就能力而言,恐怕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就像贺瑰与刘鄩一样,而这样的差距朱友文也是心知肚明,他之所以不用刘鄩,实在是因为刘鄩很不听话,作为领导,有一个能力强而又不听话的员工实在是件很头疼的事情。
显然,朱友文并不喜欢头疼,所以他选择了贺瑰。至于贺瑰与刘鄩能力上的差距,他选择了另一个人来填补,这个人叫谢彦章。
谢彦章,许州人,此人来头不小,他是梁朝元老、第一战将葛从周的义子。在年少时,就跟随葛从周东征西讨了,长大之后,更是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骑将,策马突驰,犹如风雨。
二月二十一日,也就是杨刘城失守两个多月后,谢彦章领着数万军马来到了黄河一线,目标是杨刘城。
为了防止晋军过河支援,老谢开始在杨刘城外修筑壁垒,稳扎稳打,坚守阵地,忙的是不亦乐乎。除此之外,他还命人决开了黄河堤坝,用涛涛的黄河之水来阻止晋军。
这一招以水为兵,当真厉害,站在黄河岸边,李存勖放眼望去,眼前一片汪洋,河水泛滥数里。看来,想要大规模过河已成空谈,而照此下去,好不容易拿下的杨刘据点也很快将成为孤城。
怎么办呢?
好在,李存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毕竟梁军的大规模反扑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杨刘城内他也早安排好了足够的兵马与粮草。
只是,时不我待啊,一晃眼,四个月过去了。除了必要的军事物资外,李存勖最多考虑的还有军心问题。因为毕竟已经四个月了,可不是十天八天,一旦军心懈怠,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存勖经常要冒着生命危险划着小船去杨刘慰劳。并告诉这些插在敌人心脏边的将士们:“党国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当然,除了去杨刘慰劳以外,心急如焚的李存勖还经常亲自划船到黄河上测量水位的深浅。从起初的十来米,到后来的三、五米,李存勖在不断的观察着水位的变化,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与往常一样,带着两名随从,李亚子泛舟黄河,但见浊浪涛涛,滚滚东流,只见他拿出长枪,向水中一探,混浊的黄河水只淹盖了枪身。
“是时候了!”
驾船回营,李存勖召集了众将言道:“梁军畏惧我军,不敢与我军作战,想用河水阻止我军过河,使我军士气衰落,此等把戏焉能得逞?下令!明日涉水过河,向梁军发起进攻!”
六月二十一日,在谢彦章围攻杨刘四个月后,李存勖终于要出招了,晋阳各路大军纷纷集结于黄河岸边,李存勖亦亲自出马与士卒们一起提起衣服,横背着枪,组成军阵涉水向前推进。
而等晋军们涉水之后,他们又发现昨天还深及没枪的水位好像突然下降了,水深才刚到膝盖。乐的晋军提起铠甲横举铁枪,撒了欢似的向对岸迈进。
晋军的大规模过河并不在谢彦章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只好临时率军在河岸边抵御晋军。但好在梁军占据有利位置,故而也成功的将晋军压制住了。
晋军不能继续前进,李存勖只好下令稍稍后撤,这本是一个无奈之举,但不曾想晋军这么一退,梁兵们却纷纷冲下岸来追击,甚至一度追到了河中央。
在军事术语里有一个词叫半河而击,也就是趁对方将渡未渡,阵脚不稳之时,可以乘而攻之。在梁军未下水之前,晋军就处在这个状况中,但现在,大家都在水里泡着了,公平公正。
殊死搏斗吧!
“击鼓!”
李存勖嚷道。
晋军再次催动战鼓响,掉转枪头,回马一枪。
尾随并不是一个好习惯,梁兵被晋军的回马枪杀的措手不及,谢彦章顶不住了,刚刚还占据着地利优势的他们转身就在地利上吃了大亏,开始溃败在爬回堤岸的路上,很多人都倒了下来。死伤的士卒不可胜数,黄河水都染成红色。
只有谢彦章只身脱逃。
跨过黄河,登上黄河南岸的土地,望着敌军溃逃的身影,那一刻,李存勖从没感觉到像今天这样的意气风发。黄河天险已被征服,契丹外患也已被驱逐,梁晋相争的最后大决战就在眼前了吧。
带着这种喜悦的心情,李存勖马上签发征调令,将强兵猛将统统调到黄河边上,吾将直捣汴州,与诸君痛饮!
李嗣昭、李存审、李嗣源、镇定二州,以及幽州的周德威,各路人马纷纷集结。望着陆续赶到的兵马,李存勖似乎已经看到了最终的胜利。梁朝已经无人矣,李思安、康怀贞、王景仁、刘鄩……天下英雄谁抗手?
在杨刘稍事休整,沿黄河而上,在黄河的上方,就是梁朝大本营汴州,那里是家庙中第三支箭的终点,总有一天那里会在我的脚下!
当然,这一路上,要是没有拦路虎也是不正常的。还有怀着报恩尽忠心情的贺瑰,还有欲挽回颜面的谢彦章,他们在密切探听着晋营的一切,虽然论兵力论士气,他们可能不是对手,但他们也坚信对方毕竟也不是天兵天将,总会是有缺点的,而这两位甚至都已经找到了李存勖的命门。
轻敌冒进。
以前有李克用管着,李存勖没有说话的权利。好不容易老子死了,又给他安排了数位顾命大臣,老大哥李存璋,七哥张承业,黑炭头周德威……这些人经常合起伙来给他上课。
在李克用的众多儿子,李存勖排第四十六,哥哥们太多,实在放不开手脚。但李存勖还是忍了,谁让我年轻呢。但今天,他不想再忍了。
从潞州之战到柏乡之战,再到魏州之战,十余年过去了,当初的小子也开始逐渐变成老子了,学费交足了,时间够长了,课程也总该结束了。
日后将是吾辈之天下!
偶尔玩个身先士卒似乎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在与梁兵对上阵后,我们经常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晋王又领着他的二、三百名骑兵冲到了梁营前叫阵。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精神领袖应有的表现,李存勖的疯狂举动甚至都震惊了王镕和王处直。两人纷纷表示:小祖宗哎,百姓们还都指着你过好日子呢,大唐还指望你中兴呢,您可千万不要有个三长两短啊。
当然,这两位说的话,李存勖怎么会在意,不出去锻炼锻炼哪行?就这样吧,大家不要小见多怪。
无拘无束,对男人是解放,对男孩,一不小心就会成解脱,李存勖还只是个男孩,至少在晋阳一干老将眼里,就是如此,其中的代表便是常胜将军李存审。
这些天来,李存审经常做恶梦,作为这十余年来在李存勖身边最为耀眼的大将,他的声望和威信已经明显超过了李嗣昭与李嗣源,仅次于周德威之下。但是,跟着李存勖屡立战功的同时,他还不得不兼着一项重要的任务。
无时无刻的保护着这位爱惹事的少东家。
李存璋、张承业、周德威,三位晋阳元老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
“晋王身边最得力的就是你了,可不能像上次那样了,毕竟百人斩对夏鲁奇同志来说,也是有些难度的!”
“哎……”李存审长叹一声:“二把手不好做啊,要不说《诸葛亮教你做好二把手》是本好书呢。”
当然,感叹之余,李存审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他给李存勖那帮不怕死的手下都打了招呼。
“晋王要是有什么异动,你们一定得向我汇报,不然,出了事有你们好看!”
没事时,李存审就到李存勖的中军帐去逛逛,看看情况,直到看到李存勖老老实实的在里面呆着,他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小祖宗再也不是五岁起流着鼻涕看他们作战的小屁孩了,也不是那个只知道看书唱戏的公子哥,更也不是刚登战场,尚有畏惧的菜鸟。自渡过黄河以后,他已经是身在晋营心在梁。
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的。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