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八月轻凉的秋风从谷口掠过,刮起李嗣源的战袍。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 尸还。已经满头大汗的李嗣源脱掉了甲胄,用契丹语大声的吼道:“汝等无故侵我疆土,晋王命我率兵百万直捣西楼,灭汝种族。”
九百多年以前,汉将陈汤曾言:明犯我强汉,虽远必诛;而近两百年后,又有一位名将说道: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前有古人,后有来者,此等豪言,岂不快哉!
言毕,李嗣源跃马奋击,与义子李从珂及百名骑兵三次冲入契丹军阵,最终斩杀契丹酋长一人。与此同时,晋军的后续部队在李存审的率领下也赶了上来,并一起向契丹军发起了进攻。而由于酋长已被李嗣源斩杀,契丹军群龙无首,是一败涂地。
“出山!”
李嗣源率领晋军迈出了大房岭,不过,虽然胜利了,但这还远远不是战斗的结束。因为很快,重新整顿队形的契丹骑兵又大叫着冲了上来。
接下来是属于李存审的时间……
列阵!
看着不断涌进的契丹军,一声巨吼在晋军中军响起,号令者正是李存审。而在那声命令响过之后,本来还在前方的晋军骑兵突然后退,从后面冒出一队整齐的步兵。
这是怎么回事?晋军已经出山,平路之上用步兵对战骑兵,岂不是要把步兵当成活靶子?
非也,非也,因为这些步兵的手中各自拿了一个像鹿角一样的栅栏。看来,在李嗣源开山辟路之时,李存审也并没有偷懒,而是就地取材,伐木为栅,在出山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些抵御骑兵冲刺的利器。
近千个栅栏往前一放,削尖的鹿角正对着契丹军。再冲,就是死路一条。幸好契丹人精于骑术,及时的悬崖勒马,才避免了悲剧。
不过,对这些过营门而不入的契丹同志,李存审还准备了另一样待客之物。
箭,如雨的箭!
丢下数千人的尸体,契丹骑兵退去了,但也只是暂时的,平心而论,他们的确无愧镔铁之名。做为打援部队,他们的口号是不让对手前进一步。只要晋军一开始移动,他们就组织部伍,重新发起冲锋,虽然损失惨重,但意志力却可见一斑。
只是,打仗光靠意志力也是远远不够的,看着身边的人不断的倒下,他们多少也有些胆怯了。最终,他们选择撤退了,退到幽州城下。
从最初的据险阻击,到后来的倚仗兵种优势冲击,当这些招数都不管用以后,他们还有最后的一招:人数上的优势。这里是契丹大军的所在,有数十万的兵马
不过,远远望去晋军席卷而来,浩浩荡荡,光马蹄激起的灰尘就遮住了大半个天。契丹人也开始害怕起来,他们的耳边还回响着李嗣源的喊话:晋王命我将百万众直抵西楼。
军心一乱,契丹大军的阵脚开始不稳,大战临,而阵脚乱,契丹军已露败军之象,到了个这个时,英明神武的天皇帝总该露个面,把场子罩住了吧。
很可惜,他已经回西楼去了。
攻了大半年都拿不下来,这在阿保机的征战生涯当中还是第一次,等卢文进提供的各种先进攻城术失败以后,阿保机这才猛然想起妻子述律平的话来。
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她实在是个可怕的女人。看来,不听压寨夫人的话,终究还是压不住寨子的。
当然,让阿保机下定决心回家的原因还有一个。
天气太热。
阿保机是头一年的冬天率军南下的,几个月下来,就已经到第二年的夏天了。契丹人在适应天气变化上的容忍度很有限,所以阿保机才会保留了契丹人四时游猎的习俗,称之为四时捺钵。而按照这个制度,到了六月份,他就应该起驾去夏捺钵,也就是黑山避署了。
在临走之前,阿保机还把卢文进叫了过来,封了他一个幽州节度使,让他配合契丹军继续攻打幽州。
留下的契丹兄弟们倒霉了。
目光再回到幽州城外的战场,我们知道那些遮天蔽日的乱尘之后,只有晋军的区区七万兵马,所以这只是李存审的障眼法罢了。
在攻到幽州城外围之后,晋军似乎可以一鼓作气,直接冲到幽州城下,与周德威会师,来个里应外合,前后夹击了,这样必可取得大胜。很多晋军步兵为先前的胜利所励舞,表示契丹骑兵不过如此,请求马上开战,一决高下,步兵犹如此,李嗣源的横冲都当然也按捺不住。
但李存审却传下命令:不得妄动。
一直以来,李存审都是以智慧著称的将领,当然不会是随便冲两下就算数的。就算到了最后关键时刻,他也要用点小招数彻底瓦解对方的士气。
出阵!李存审令下。
一队士兵移动到前列,这些人年纪偏大,身格偏弱,明显不适和执行第一波冲锋。而且他们也不是鹿角兵,更像是饮事班打柴草的,人手一支树叶。他们开始在晋军的阵前横向跑动,很快,阵前冒起一股嚣天的灰尘。
突然,乱尘的后面,喊杀震天,战鼓动地,仿若神鬼之兵。不一会,李嗣源的横冲都后来居上,率先从乱尘中杀奔出来。
大部分契丹人做了明智的选择,跑路。毕竟,战功是虚的,出来是打劫的,保住性命才是必需的,不要打劫不成身先死。
攻城器具不要了,战车不要了,帐蓬也不要了,铠甲可以脱掉,牛羊可以舍弃,但唯一不能放弃的是跨下的马,毕竟跑回老家还要靠它们,其它都是身外之物。
战斗结束,战利品布满山岗,数万契丹同志没能成功回到关外,留在了这片山地。
这对他们来说,或许也是不错的归宿。因为据史料记载。契丹人最向往的死亡地就是沙场。如果能够幸运的战死沙场,家人会将他们的尸体留在深山,三年以后再去取回尸骨安葬。而现在幽州之外,战死沙场,倒在山林,这都实现了,至于三年之期,很多遁走的契丹人认为他们总有一天会回到幽州,取走兄弟的遗骨。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而眼下,幽州在被围了二百天多后,终于得救了。
周德威打开了城门,那时,他黑瘦黑瘦,已经不成人形。一开城门,看到满身血污,却一脸慈笑的李嗣源,他当场就泪奔了,上一回他掉眼泪还得追溯到李克用仙逝那时。
感谢已经不用多说了,毕竟那不适合周德威,一切的一切都用行动来表态吧。他是有机会的,因为在打扫完幽州城外的战场后没多久,老周就接到了新的任务。领幽州兵马,开赴黄河,参与梁晋大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