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种性本来同,海纳无穷。千思万虑终成妄,般般色色和融。花开折直须两朵,各表一枝秀色红。刘鄩摆圆阵拒敌暂且不表,单说奇袭晋阳的王檀。
王檀的奇袭大军已经顺利翻越太行山推进到了晋阳城下,他将要面对的是一座几乎无防之城。
因为此时的晋阳城除了老弱病残,还剩老弱病残。
这座从朱温时代起梁军做梦都想占领的城市,从来没有这么孱弱过,就算是当年氏叔琮两围这里。
有那么一刻,梁兵们甚至认为已经胜券在握。
“攻城!”
王檀一声令下,风夹杂着梁兵的呐喊声震撼着李克用在最后的岁月里新加固的晋阳城墙。
此战必成吾千古之功绩!
而面对汹涌而来的梁军,晋阳城中的刚刚病愈的张承业也只好临时抓壮丁,征发各司的工匠以及市民们登城拒守。
但是,正所谓隔行如隔山,这支由各行各业人员临时组成的守城军,战斗力是可想而知。在梁军的疯狂进攻下,晋阳城墙有好几处几乎被踩陷。
急噪,焦虑,甚至还有些绝望,望着城下如蚂蚁一样爬上来的敌军,张承业恨不得拄着拐杖亲自御敌。
缺兵少将,城破,只在旦夕。
“不,事在人为,晋阳城数千年来的不败金身绝不能就这样被打破。”
说这句话的人是白发苍苍的退休老将安金全。
说起这位安金全,他可不是一员普通的老将。当年,李克用在代北起事时,他就一直追随,并且屡立战功,后来因为年事已高,所以便退居在晋阳养老。
在梁军攻城之时,也是大病初愈安金全立马从病床上爬了起来,登上城楼,找到了举足无措的张承业说道:“晋阳是晋王的根本之地,如果失守,国家大事就全部完了。老朽虽然有病在身,但仍可以为国担忧,请把库存的兵甲交给我,我来去攻打梁军。”
“将军…”
望着这位请缨的老将,张承业令下:打开军府,发放兵器。
安金全转身下楼,在这一刻,他似乎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体力与雄心。
夜色中,久违的战马,蒙尘的铠甲,握紧枪柄,安全金率领数百骑兵冲出了晋阳城。
经过一整天的攻击,梁军此时已经越过了护城河以及晋阳主城墙外的附属设施羊马城。羊马城是晋阳主城墙的外墙,一般来说,大城市都有这样的设施,它与主城墙之间只有数步,空间极为狭隘。
而现在,安金全领着这数百骑兵冲了出来,在空间极为有限的羊马城内,梁军不是被刀砍,就是被乱马踩踏。所以慌乱之下,羊马城内的梁兵纷纷退了出去。
而在梁兵退出羊马城没多久后,距晋阳城不远处的汾桥,又出现了另外一支骑兵。
这伙骑兵大概有五百来人,他们趁着夜色,急驰而来,甚至连名号都没来得及打,就直接冲破了梁兵的外围警戒,再到了城下后,为首的将军大声喊道:昭义侍中大军至矣!
昭义侍中正是驻守在潞州的李嗣昭!
李嗣昭来了?
不,这只是一支先头部队罢了。
事实上,就在王檀大军抵达晋阳城下的当天,已经有所察觉的李嗣昭立即便派出了这支轻骑先遣队,由部将石君立率领,驰援晋阳。
从潞州到晋阳,数百里之遥。这支轻骑从早上出发,刻不容缓,到了夜半,居然成功抵达。
梁兵们刚被安金全冲得魂不守舍,又来了五百骑兵搅局,形势本一片大好,可转眼间却风云突变。
梁兵们发起了最后的猛攻,可这样的猛攻也不过是徒添一些伤亡罢了。越打信心越足的晋阳人居然还在安金全与石君立的率领下,发起了反冲锋。
双方一直鏖战到了天亮,损失惨重的王檀这才明白自己的机会已经没有了,李嗣昭恐怕马上就到,而幽州的周德威怕也在来的路上了。
撤军吧,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在晋阳城外大肆抢劫一番后,王檀下了撤军令。当然,这一次军事突击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至少间接干掉了一位叛徒,贺德伦。
前一段时间在晋阳悠闲悠闲的贺德伦在听说王檀兵临城下后,出现了一些情绪上的波动,一些手下更是直接投奔了王檀。因为老贺同志有前科,所以张承业害怕他会再一次策划兵变,于是,便将他抓了起来,直接送到了阴曹地府。
当然,对于王檀而言,他想要的却决不是如此。在回军途中,王檀还时不时的回头望去。
“晋阳城啊,只差一点,我就可以将你踏在脚下!日后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的确没有了,奇袭晋阳是王檀军事生涯中最浓厚的一笔,当然,也是他最后的演出,因为在退回老家后没多久,许州兵乱,他便被乱军斩杀了。
晋阳火光冲天,黄河怒涛滚滚,岸边的刘鄩是王檀的难兄难弟。
刘鄩的圆阵已经抵挡晋军一整天了,这是一个有利于防守的阵营,无论敌人从那个方向攻来,都会有人招呼,所以一时之间,占据巨大优势的晋军居然还是无法取胜。
当然,任何阵形都是有缺点的。
关键时刻,李嗣源冲了出来。
集中优势兵力,破其一点,圆阵已败!
“快撤!”
眼见梁军被切割成数块,刘鄩再一次下达了撤退命令。
这一撤,梁军大败已经无可挽回,数万士兵全线溃败。不久后,他们跑到了黄河边,滔滔的黄河水已经阻断了他们的前路,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的梁兵竟然开始爬树避难。
经此一战,梁兵交待了数万,刘鄩因为是领导,所以才成功突围而出,而黄河岸边,则是他狼狈狂奔的画面。曾经的他满腹良策,夺人城池,犹如覆手;曾经的啦他从容淡定,荣辱不惊,天下之大,我自逍遥。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败军之将。
但是,他或许并没有什么遗憾吧,因为自古以来,又有几人可称得上是常胜将军。
胜利,曾是囊中之物;失败,人不可免,但求尽展其才,夫复何求?
足够了,这样的经历已经无憾此生,在日后的数年里,他还将在黄河一线苦苦的抵挡着晋军,一直到八年以后,他的生命结束于一杯毒酒。
王檀、刘鄩两路大军兵败的消息均传到了开封,朱友贞彻底崩溃了,经过这番折腾,朱温时代苦心经营的河朔地盘几乎已经全部被夺走。
那些天,朱友贞吃不香睡不稳,睡梦中常常惊醒,望着这辉煌的大殿,他不知道自己还可能在里面呆多久。
“吾事去矣。”朱友贞无奈的发出这一悲叹。
只是,担忧永远也不能解决问题,在困境里的朱友贞开始重整思路,他发现自己并非真的陷入绝境。没有了河北,自己还有河南,当年父亲也不过是只有一个小军镇,不照样也雄霸天下了?
虽然刘鄩失败了,但梁朝还有不少的猛将,曾经的他们天下无敌,而现在的他们也在失败里品尝到了悲伤,他们期待着雪耻的一天。
振作起来吧,朱友贞,就算敌不过李存勖,但至少也要做一个合格的对手。而且,你也还有很多时间,因为李存勖接下来会很忙。
当然,这一切,在一定程度上要拜李克用所赐,当年,李克用结交了一个好兄弟,还亲自传授了称霸的理论知识,为晋阳培训了一位大敌。
那个受益匪浅的好兄弟是契丹人耶律阿保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