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讨使可是一个很牛的职位,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动兵马,杨师厚就曾担任过这个职位。朱友贞搞这么多事,就是为了避免第二个杨师厚出现,可现在,第二个杨师厚,也就是张彦已经浮出水面。
朱友贞当然不会接受世上出现一个杨师厚二号,于是,他便给魏州送去了第二封招抚信。
信件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魏博镇一分为二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没办法再改变了,大家还是接受现实吧;其次,刘鄩是去打镇、定的,所以大家也不用担心。然后,招讨使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常设,你们就不要多想了,至于各位的前途,请放心,朕不会亏待你们的。
朱友贞这个叫打官腔,实际上也就是一些套话。
这一回,他连刺史的事都只字不提,也就意味着他根本不想再跟张彦谈下去了。
让朱友贞做出这个巨大转变的是上一次从魏州回来的使者,因为这位使者回来后曾报告说:“张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刘鄩大军一到,立刻就摆平魏州一事。”
其实,事实也正
如使者所言,一个张彦确实是不用放在眼里刘鄩的能力还是值得信赖的。但问题的关键是,现在魏州的问题不只是解决张彦。
果然,在接到朱友贞的回复后,张彦是真的受伤了。辛辛苦苦动员群众,冒着杀头的危险,到头来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气急败坏的他将朱友贞的红头文件撕得粉碎,又亲切问候了一下埋在地底的朱温。然后,冲进了关贺德伦的小黑屋。
“贺德伦,你给我写一封信给晋王,咱们魏州不想再跟梁朝混了!”
望着怒气冲冲的张彦,贺德伦连忙堆上笑脸,举双手表示同意。
“没问题,一切将军说了算,我写…”
是陷井,还是机会?在接到魏州要拜码头的信后,一向善于判断的李存勖有些迷糊了。当然了,这也只能怪这次的事件太具戏剧性,所有的狗血剧情在这几天内居然都让魏州摊上了。
当然,狐疑也是没有用的,不亲自去看一看,肯定不行。于是,李存勖
领着兵马,再出太行山,挺进到了永济(今山东省冠县)。
在得知李存勖到了永济后,张彦也亲自来了,在来之前,他有想过很多美好的情况,不消说,李存勖肯定会大力表扬自己的弃暗投明之举,然后封个魏博节度使什么的,最坏的结果也得混个刺史吧。
为了给新领导留个好的印象,也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张彦还精心挑选了五百银枪都将士陪同前往,本意大概是去接受李存勖的检阅。只可惜,很快,他就会死在自以为是上。
在来到永济驿站后,张彦抬头看到了李存勖,他立马滚鞍下马拜道:
“晋王殿下,兄弟们今天就跟你混了。”
可等张彦表完决心,抬起头来,却看见李存勖面有寒霜,目光如剑。
“汝等数日以来,在城中滥杀平民,夺人妻女,搞得民不聊生,罪大恶极,按律当诛,以谢魏人。”
完了,张彦两腿一软,这一幕,不是两军胜利会师,不是检阅部队,而是为他准备的公审大会。因为情节根本没按张彦的剧本走,所以一时之间,他手足无措,目瞪口呆。连辩解的话都没说,就更别提反抗了。
晋军立马冲了上来,将张彦带来的一队人下了武装,押到一边。至于张彦,则被当场斩杀,直接到下面与杨师厚作伴了。
估计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诚心诚意来投靠,怎么就突然身首异处了?
这是正常的,他要是想的明白,就不会死了。
其实,说起来,论武力,张彦要比贺德伦强很多很多,论胆量,他也比老首长杨师厚要猛,论企图心,他更是丝毫不弱。可最要的是,他不懂政治斗争,一个不懂的政治斗争的军官是不合格的。
政治斗争的第一法则,要么不整人,要么就把人整死。因为人活着,总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从把贺德伦押上城楼,到把人家关起来,还一日三餐的供应,他就犯了一个大错。
显然,他低估了贺德伦,或许在他的眼里,这只是一个软弱的人,对自己的要求只有唯唯诺诺的份。于是,他慢慢的放松了警惕。
可事实证明,在押犯不看紧,他们就会搞走私。
贺德伦用他的积极配合迷惑了张彦,争取了比较宽松的空间,然后联络上了自己的心腹。
而就在张彦去见李存勖的前些天,有一个人神色匆匆来到临清,给李存勖送了一封密信。
密信正是贺德伦写的,上面还列举了张彦这些天的疯狂壮举,然后贺德伦总结道:
晋王要想顺利得到魏州,必得除去此人。
李存勖看完,然后将信收起,他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
谋成于密而败于泄,看来,李存勖也成熟了很多。
在看到张彦直接被拖到一边砍了后,这五百银枪兵有点发怔,按正常情况,他们很有可能也免不了一刀。
可李存勖却告诉他们,他已经调查清楚了,带头做乱的只有张彦等八人,除此八人,既往不咎。你们先进营休息,营里好吃好喝,肯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打击极少数,拉扰大多数,永远是领导艺术中的不二法门。
当然,要想收服这些敢打敢杀敢抢的大兵,靠两句喊话显然还有些太天真。
果然,第二天,这些银枪兵刚吃完早餐,就见到了李存勖。
那天,李存勖穿着便服,骑着马,悠哉悠哉的来到了他们的营中。
“看来,大家也都吃好喝好休息好了,穿起你们的铠甲,拿起你们的银枪,跟我出去走走吧。”
士兵们满腹孤疑,群起出营,在他们的前面,就是手无寸铁,身无厚甲的李存勖。这是他们曾经血斗过的敌军领袖;这是曾经追得他们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杀神。数百把银枪紧随其后,只要有一个人策马突前,只需一刺,就可将传说中的李亚子刺于马下。可居然没有人敢上前,
虽有万刃置之身侧,谁敢刺我!李存勖轻裘缓策,仿若郊游。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已经效忠过谁,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李存勖的人了。”
这五百银枪兵紧紧团结在以李存勖同志为中心的反梁联盟周围,高举银枪,坚持以出生入死,死而后已为重要的指导思想,并深入贯彻与落实,牢记使命,团结拼搏,开拓进取。
杨师厚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得气活了。
当年,他大练钢铁,武装全军,好不容易组建了这支银枪效节都,现在居然被人家轻轻松松的收编了。而且,李存勖连名字都没怎么改,只改成了帐前银枪都,就编进了自己的近卫军。
李存勖还为这支部队安排了一个指挥使,这个人叫王建及。算起来,他还是杨师厚的同门师弟,当年是后杨师厚去晋阳学习的。
这个大概就叫做为他人做嫁衣裳吧,走吧,帐前银枪都的将士们,现在跟我回魏州吧。
在到达魏州后,贺德伦很配合,连忙交上了印章。李存勖没有亏待他,给了他一个云州节度使的位子,那是李家的老地盘了,相比魏州,算是大后方,老贺可以去那里养老。
但贺德伦最终也没去成云州,因为到了晋阳后,晋阳的老主管大宦官张承业苦口婆心的跟他说道:“云州那个地方生存环境太过恶劣,时不时还有契丹人过来骚拢,贺将军还是不要去了,就在晋阳过点悠闲的日子,岂不逍遥”
就这样,贺德伦便成了晋阳的退体干部,天天陪老张同志喝喝茶,聊聊天吧,也挺好。
收编了银枪效节都的李存勖是快乐的,也许比取得一场胜利更加鼓舞人心,据笔者所知,这是他的第一支近卫军,因为以前的横冲都铁林军等精兵都是他父亲所留下来的。
而这支银枪都训练有素,装备先进,会成为一支不可多得的精锐之师,唯一的遗憾是缺少一些骨干军官,显然,在李存勖的眼里,让王建及一个人挑大梁是不够的。
通过跟银枪都将士的亲切交谈,在一些闪烁其词的言语里,李存勖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以及他所率领的士兵。
这些人说的是王彦章以及他的五百龙骧军。
王彦章的名字,李存勖以前听夏鲁奇说过,但以前只当听传奇小说。现在经过银枪兵的证实,才真正勾起了李存勖的心。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猛人,要是把他和那五百劲骑招过来,何愁不能横扫天下。
但只可惜,王彦章不是张彦,岂是那么容易招揽的。可俗话又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因为对于自己心仪的人,李存勖的决心可绝不亚于在紫石街上徘徊的西门大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