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珪计算杨师厚,赵驸马秘议诛逆贼』
后梁乾化二年的六月初二的清晨,朱友珪步出那座阴暗的寝宫。天空死灰,暗无星光,但他的内心里却按捺不住的兴奋。从死亡的边缘到人生的顶点,朱友珪品尝到了过山车般的快感。
现在天下尽在我的手中!
只是,过山车没有永远的顶点,当你到达一个顶点时只意味着另一个下降的开始。
他还有很多敌人需要对付,许多挑战要去面对。
首要的问题,是怎么向外界解释父亲的死。想来,朱友珪已经在头天晚上与老婆商量过这一重要问题。很快,他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据他说,昨天晚上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情。
昨天夜里,宫里突然冲进一群刺客,要刺杀皇上,危难关头,忠孝两全的自己及时赶到,率领手下与歹徒们进行了一番殊死斗争,终于救下皇上,但只可惜皇上受惊过度,已经无法上朝。所以令我暂时主持军队国家事务。
而审讯那些刺客,他们已经招供,他们是逆贼朱友文派来的。
这是一个看似相当精彩的新闻稿,交待事件,嫁祸他人,洗脱罪名,树立完美形象,统统兼顾。
但只可惜却毫无说服力,人家朱友文东都留守做得好好的,干嘛无缘无故费这么大劲派人来杀皇帝?杀了皇帝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当然,新闻发布会的要点从来都不是要让别人信服。通知你们一下就得了,别没事找事。反正木已成舟,你们爱信不信。
很多人都表示不信。
首先,在东都的朱友文市长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干过这莫须有的事。
其次,在洛阳的禁军也是一片哗然,街头巷尾到处都在猜测老首长的死因,文官们更是发挥其想像力丰富的特点,直接猜到了真相。敬翔对自己的迟疑后悔不已,他还握有朱温真正的遗命,在那里面,朱友珪其实是被外放的。
为了避祸,敬翔只好称假远离了政治中心,而另一位文官显然对梁朝第一文臣的位置留心已久,敬翔一走,他立马填补了崇政院使的空缺,此人是朱温的二号谋士李振。
而许州的士兵们在收到朱温遇难的消息后,更是突然小宇宙暴发,将镇守许州的匡国节度使干掉了,这位节度使是我们的老朋友:韩建。
算起来,韩建也是风云人物了,曾经还搞过挟天子以令诸侯,可自从被朱温降服以后,也就是混日子的心态。现在被杀,正好可以陪老哥们朱温走一走寂寞的黄泉路。
北面军的总司令杨师厚自从枣强之战结束后就一直驻守在魏州境内,他对朱温是谁杀的并不感兴趣,他只对事情本身感兴趣。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让他佩服、畏惧的人去世了。
普天之下,谁能禁我。于是,他率兵顺势占据了整个魏博军镇,就差搞自治了。
除此之外,驻防在怀州的一队龙骧军由于不能接受朱温死亡的现实,居然群起哗变,扬言要杀到洛阳为朱温雪耻。
而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听闻干爹朱温突然去世,痛哭流涕,也扬言要起兵到洛阳问朱友硅的罪。
反了!反了!自己刚当上皇帝,下面拆台的起哄的吹哨的就一大堆。但朱友珪同学毕竟是朱温之后,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
东都的朱友文显然就没有对这场突变做好应对准备,刚接到老婆王氏送来的好消息,梦里没笑醒就被人抓住,直接砍了头,杀他的人是接到朱友珪密令的朱友贞。
而不久之后,在京城洛阳的禁军部队又突然收到了一笔特别奖金,在朱友珪的金钱策略下,他们觉得还是喝酒喝茶不谈国事为好。
对于许州的叛乱,朱友珪采用的是绥靖政策,他任命了叛乱的头头接任匡国节度使一职。只要你不反对我,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于怀州的三千龙骧军在朱友珪眼里也不过是小股敌对势力罢了,并不足以动摇他的根基。果然,不久之后,朱友珪就迅速派出了平叛部队,将这三千人尽数击溃。
只有河中的朱友谦稍微难办点,毕竟人家有城又有兵,朱友珪发兵讨伐过,但朱友谦转身就找上了晋阳,还请来了李存勖亲自出马。
罢了,罢了,天要下雨,姑娘家也总是要嫁人的,亲爹都杀了,别说是干兄弟了,只要你不来问我的罪,爱跟谁混跟谁混吧,最多就当梁朝的版图就从来没有过河中。
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都一一解决,而且只花了不到二个月的时间。但是,望着自己优异的接班成绩,朱友珪却并没有沉浸在喜悦当中,他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感觉是对的,因为就在上面的事件里,还埋伏着一个致命的危机。
能夺我位者,唯有杨师厚。
对于杨师厚不听组织部安排,擅自占据魏博的行为,朱友珪已经没有办法再约束了,他唯一担心的是杨师厚可能不只是占据魏博这么简单。
因为自从王景仁兵败柏乡之后,杨师厚就一跃成为了梁朝第一将,手握精兵十万。现在,他又有了魏博做基地,要是说他没有一点造反的心,鬼才相信。
但该来的总会来,朱友珪经过无数次的盘算,最后决定直接找杨师厚问问。于是,他给杨老将军下了一个命令:西边军情不断,请将军到洛阳一叙,共商大业。
不来就是抗命,来了,我就要你的命。
来或不来,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杨师厚来了。
初冬十月,接到新皇帝命令后的杨师厚一身风霜来到了洛阳,在他的身后是十名军汉。
见到杨师厚,朱友珪满脸堆笑,君臣双方也展开了气氛融洽的会谈。会谈结束之后,朱友珪还大开宴席,热情招待杨师厚,而且一开就是好些天,当然,这些不是鸿门宴,酒席上也没有出现摔杯子掀桌子等一切不愉快的事情。
杨师厚都送上门了,这位连亲爹都敢下手的朱友珪同学,怎么突然仁慈了?
不是朱友珪仁慈,而是朱友珪不敢。
杨师厚可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身边这十多名精气内敛,身材槐梧的武林高手外,洛阳城外还有他从魏州带来的一万精兵。
在来洛阳之前,杨师厚的谋士曾告诉过他:此去凶多吉少,只怕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杨师厚是看着朱友珪长大的,对这位少东家也可以算是了如指掌了,他冷冷的笑道:“我知道朱友珪是什么样的人,我此番去洛阳,他绝不敢把我怎么样!他敢杀卧病在床的爹,但却绝不敢动手握重兵的我!”
于是,在接到朱友珪的命令后,他挑选一万精兵,浩浩荡荡,大张旗鼓的越过黄河,直奔洛阳。
杨师厚没有看错朱友珪,他在洛阳城内一待就是六天,好吃好喝,最后又从容不迫的离开。当然,关于怎么对付西边骚扰一事,他与朱友珪也并没有聊出什么成果。
不过,这已经是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了,你继续当你的皇帝,我接着当我的魏博老大。
维持现状意义重大,杨师厚如是,朱友珪如是。
望着杨师厚离去的背影,朱友珪长出一口气,忐忑不安的心情也终于可以放下了。梁朝队伍里实力最强的节度使已经亲自到洛阳向自己拜码头,看来自己的帝位总算是可以坐稳了。
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帝位吧,因为时间恐怕不会太长。
摆平一切的朱友珪,顺利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处,曾经的他是因为找到了盟友韩勍,所以才成功发动宫廷政变,干掉了老爹,撑控了梁朝。可比找到盟友更重要的是,他也因此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