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刘守光派人给城外的周德威送去了口信和书信,甚至还有绢千匹、银千两、锦百段。强烈要求双方最好能够放下兵器,以和为贵。
可看到刘守光的求饶信后,周德威却微微笑道:“大燕皇帝怎么连南郊祭天都还没有完成,就像姑娘家一样求饶了呢?我受命讨伐有罪之人,岂能一句结盟继好,就善罢甘休?”
完了,想投降都没门,听完使者的回报后,刘守光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倒在地上。
但刘守光毕竟还是历练过的,还算比较坚强。当然,除此之外,他还懂一点人性的弱点,不久之后,他终于打动了周德威。而且,代价还不大,一匹配有玉鞍的宝马,三两句好话,还有一封保证书。
“周老将军,等晋王一到,我就开城门投降!您乃三晋贤人,难道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周德威毕竟也只是个人,不是神,对于好话,他还是很受用的;对于好马,他也总是欣赏的。只是,这个事情确实是太大了,他做不了主。于是,他便给李存勖打了报告。
而不久之后,李存勖也亲自来了。
那是这一年的十一月,李存勖来到了幽州城下,在来之前,他还去过自己家的家庙,取出了那支等待已久的复仇之箭。这一天,离李克用去世已经过去近五年了,也算是李存勖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现在是时候检验一下工作成绩了。
那一天的早晨,李存勖背着弓箭,骑着马,一个人,抬头仰望幽州城,城上之人泪流满面。
“刘守光,我已经来了,今天你打算怎么办。”李存勖驻马挺胸,向城上喝道。
“我现在只是砧板上的肉,任凭大王作主。”刘守光回答道。
曾经狂妄自大的刘守光经过这两年的武装斗争,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谁为刀徂,谁为鱼肉了,他能有今天的大彻大悟着实不简单,这一深刻的检讨甚至连李存勖都被感动了。李存勖取出一箭,猛的一折,箭断为两截。
“以此箭为誓,只要你出城,保你无事。”
刘守光,打开城门吧,大燕皇帝你是当不成了,但以后做一个笼中之燕,判个无期,保个性命应该没问题。帝王之业不过是你的一场黄梁美梦罢了,现在也许该是梦醒时分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却在刘守光的身边催眠了一下。这个人叫李小喜,他以前是晋阳的低级军官,估计是在晋阳混不下去了,所以才跑到了幽州。就在刘守光要与李存勖就和平解放幽州达成最后协议之时,他凑到刘守光的身边低声说一通话,大概意思是:等一等。
而在那一刻,刘守光的脑子也绝对是短了路,他居然转身又对李存勖提了一个要求:请宽限两天,到时一定开城门投诚。
李存勖只好点头同意,因为毕竟是要投降了,人家城内也要安排一下,做做思想工作,家属也要做些维稳工作,这个事情急不得。
而且,刘守光也没有让他等两天,就在李存勖转身回到军营的当天傍晚,幽州就有人来投降了。但不是刘守光,而是刚哄得刘守光玩拖延的李小喜!
到了晋营后,为了表示投诚的诚意,李小喜将城内的现状做了认真且又详细的汇报,并说:“晋王,刘守光这就是在拖延时间,咱们现在就攻城吧,城内已经空虚,不出一日,就可拿下!”
刘守光啊,有此爱将,何愁天不亡你。
第二天,晋军开始大举攻城,果然一攻而下,刘守光破围而出,当然,以他的个性,肯定是没有心情去管那个被囚禁在黑屋里的父亲了。
于是,面容憔悴的刘仁恭终于是被解救了出来。只是,他的下一站将是晋阳监狱,或者是地狱。当然,刘仁恭不会寂寞,因为一路上他将会有自己的宝贝儿子刘守光全程陪同。
突围而出的刘守光仓惶出逃,想逃到沧州避难,但半路上,天寒地冻,刘跑路事先又没有做防寒保暖工作,腿都冻肿了起来,还迷失了方向。无奈之下,只好跑到深山里躲起来。
只是,山里面没吃没喝,躲了两天两夜的刘守光实在是熬不住了,于是,他只好让老婆下山找老乡,好歹弄点吃的。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在人民群众当中的形象,以至于让老婆采购食品时竟然忘了让她换身村姑的衣服。
于是,一身彩绸的刘夫人很快就被看稀奇的村民围了起来,经过突击询问,得知让他们辗转难眠,生不如死的大燕皇帝就在附近的山上,不由得喜出望外,立马组织青壮年上山把刘守光给揪了出来,并送回了幽州。
刘家父子终于团聚了,虽然是在同一辆囚车里,而且车旁边还有一根漆杆,杆子上张着一块白布,上面大黑字写着他们老刘家的光辉事迹。
为政不仁,残虐百姓,该杀!
狂妄自大,擅称帝尊,该杀!
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该杀!
勾结梁贼,枉为唐臣,该杀!
囚父弑兄,天理不容,该杀!
贪污腐化,敛财伤民,该杀!
争名夺利,陷害忠良,该杀!
道德败坏,人伦丧尽,该杀!
囚车开出幽州,刘仁恭悲伤之下,忍不住回头痛斥儿子道:“逆贼,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看来,刘仁恭还是没有醒悟,刘守光只不是子承父业,发挥刘家的传统罢了,就算失败,也是刘家的失败。
刘守光无言以对,任凭北风夹着爹的唾沫在脸上成霜。无奈仰望,天,灰蒙蒙一片。漫天的飞雪就要来了吧,到了这个时候,你们父子二人就不要再争了,还是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因为到了晋阳就再也看不到了。
烈烈寒风起,惨惨飞云浮。瑟瑟寒风中,一个从契丹跑回来的使者,正站在幽州城的断壁残垣上看着眼前的一切,遥想昔日繁华,这位使者不经潸然泪下。过了良久,枯叶的碎片,才伴随着他那冰凉的泪水,随着阵阵的寒风消失。
一个人至少拥有一个梦想,有一个理由去坚强。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