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元行钦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倒不是投奔契丹或者投降晋阳了,因为在燕山以北招兵的他接到了一个紧急情报:驻守在武州(今河北省宣化县)的高家兄弟叛变投敌了。
在武州城内驻守的高家兄弟,大哥叫高行珪,小弟叫高行周,是当时的幽州名将白马银枪高思继之子。高思继本是李匡威的部将,后来归附李克用,被拜为中军都指挥使。
刘仁恭在占据幽州之后,李克用便将高思继派往武州,用以监视刘仁恭。后来刘仁恭与李克用彻底决裂,而晋阳势力又在河朔彻底崩盘,所以高思继又转而归附刘仁恭。
高思继死后,其子高行珪与高行周继续驻守武州,而这次晋阳大军兵临城下,高行珪与高行周抵挡不过,这才又弃暗投明。
后梁乾化三年(公元913年)春天,武州高氏兄弟投降的消息传到燕山以北,元行钦立即率军来到武州城下,双方一场激战之后,高行珪自知不是敌手,便派弟弟高行周出城向晋军求援。
当时,距离武州最近的晋军是李嗣源部,这些天李嗣源一直在这一带为周德威清扫外围。
高行周找到李嗣源后,汇报了武州被围的情况,说出了他的请求。
“请快发兵相救。”
对于高行周的请求,李嗣源不可能不管,因为就在前段时间,他刚接受了高家兄弟的投诚,现在他们已经是自己人了。于是,李嗣源立即向元帅周德威汇报一番,然后率兵出营了,他要会一会这个元行钦。
与高氏兄弟相比,元行钦真乃是一个忠诚的人,他本是招生办主任,也没有接到进攻武州的命令,可在听说高氏兄弟投靠晋营后,他仍然领着兵马来夺城。而且,只差一点,他就能将城夺回来。
等李嗣源的部队一到,元行钦算了一下实力对比,实在是打不过,于是,他下了撤退命令。
只是要往那撤?大燕国境内,除了幽州之外,几乎已经挂满了晋旗。
元行钦选择了向北撤退,因为向南撤回幽州,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周德威的大军就是幽州城附近转悠,谁知道他会突然从哪冒出来,所以向北是最安全的。
但李嗣源却颇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因为追踪着元行钦的脚印,他一直追到了广边军(今河北省赤城县),自己要是再撤,就得撤到契丹人的地盘了。
既然无路可退,那唯背水一战了!
从人数上看,元行钦明显处于劣势,但据说对方好像也不愿意人多欺欠人少,因为李嗣源那边传过话来了:今日之事,何劳士众,与君抗衡以决胜负。
放出这话,要求为大家奉献单打独斗的是高家兄弟的高行周。可当高行周挥舞铁枪,拍马而出,要使出名震一时的高家枪法之时,却突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他的马蹶了,几乎当场摔倒在地。
高行周正努力的控制战马,以免摔倒,可元行钦却没有公平竞赛的心情,一见对方露出破绽,拍马就上。
关键时刻,李嗣源横冲了过来,替下了高行周。正迎面碰上元行钦,李嗣源挥手就是一锤。
元行钦一个不备,差点中招,吓的一身冷汗,他没想到李嗣源已经须发花白,竟然还如此之猛,电闪之间,他很快做出了一个判断,此人霸气外露,近身搏斗胜算不大。
于是,元行钦拍马就走,拉开距离,然后回弓一射。正命中目标,箭头射穿李嗣源的大腿,直钉入马鞍之中。
初战告捷,更坚定了元行钦的战术:扬长避短,以远攻定胜负。
只是,在射箭方面,李嗣源亦不含糊,据说他仰射飞鸟,控弦必中。在他被射中之后,他连下场叫护士包扎都省了,抓住箭杆,用力一拔,直接引弓将箭又送还给了元行钦。
于是,两位神射手就此拉开距离,玩起了对射。他们一共互射了八次,元行钦只射中了李嗣源一次,还是在大腿上,而自己的身上却正好插了八支箭。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自己身中的这八箭,为什么没有一箭命中要害?就算是一个普通士兵拉弓射八箭,也未必射得这么慈悲。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李嗣源箭术精湛,故意避开了自己的要害。
没错,李嗣源确实是起了爱才之心。在八次交锋结束后,他收兵回营了,然后给元行钦写了一封招降书。大致意思是:大家都是武将,说多了也没意思,现在这个形势,你赶快来见我,我必保你功名!
李嗣源没有失望,因为没过多久,他就在自己的营门口见到了将自己反绑的元行钦。
在受降的那天夜里,李嗣源大开篝火晚会,热烈庆祝元行钦的加入。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李嗣源喝红了脸,然后,走到元行钦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吾子真乃壮士也!”
算一下,这一年,李嗣源已经五十岁了,而元行钦史书未记,但他第一次出现在史书上,是公元907年,那一年刘守光刚从边境回归幽州。估计这会儿元行钦在三十左右。
论年纪,李嗣源称他为子,倒也算正常。而且说这句话话,李嗣源也肯定是出自赞叹,来自欣赏。可尽管如此,估计元行钦的心里也不好受。那时,他还以尴尬的笑容,而李嗣源却还沉醉在新得悍子的喜悦当中。
当时,他们可能谁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又站到了对立面,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李嗣源与元行钦相饮军营之时,刘守光的皇帝生涯也快要到尽头了。当日,他仗以称雄的资源已经全部耗光,谋士们殉职的殉职,跳槽的跳槽,百姓们大多技术移民到了契丹,大将不是成了俘虏就是成了叛徒。至于地盘,抬眼望天,插着的全是晋旗。
至于外援,刘守光也断了念想,去契丹的使者韩延徽言无音讯,据说,好像是被阿保机赶往贝加尔湖畔放羊牧马了。
现在只有一条路了:投降。
只是,坑爹容易,称尚父容易,称帝也容易,但投降却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