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史之乱开始后到现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河朔三镇一直以来就是独立的王国。即便是创造了元和中兴的唐宪宗,人称小太宗的唐宣宗都没能真正制服这里,而现在,它们的老大魏州,终于要融入到中央来了。
后汉三国年间,司马懿跟随曹操前去讨伐汉中张鲁,司马懿进言应该乘胜直捣蜀地,趁刘备立足未稳,永绝后患,结果被曹操笑道得陇望蜀。而现在,得了魏州的朱温也颇有得陇望蜀之意,他在准备着下一盘大棋,得魏望镇。
应该说朱温从来都不缺乏野心,但突然之间要对镇州下手,也多少有些出人意料。而且,就在不久前,镇州王镕的母亲还去世了。
当年,与朱温订下城下之盟后,这些年来虽然经常被幽州骚扰,但由于一直被朱温罩着,镇州还是比较安定和谐的。
无所事事的王镕平常除了游园赏景,偶尔还涉猎一下宗教问题以及升仙之术。据说他的母亲在世的时候,还经常规劝他好好学习,认真工作,不要一天到晚玩个不停。
可现在她死了,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安静而又祥和。当然,棺材外面却是热闹非凡的,因为堂堂镇州州长高堂的追悼会必然不会冷清。不但镇州治下的各县、市都来了人瞻仰老夫人的遗容,甚至连其它同级的友好单位也派来了致哀代表。
只是,该来的人来了,不该来的人也来了。
该来的人是朱温派来的,做为王镕的亲家(朱温的女儿嫁给了王镕的儿子),以及领导,朱温自然会派人来。
可关键是,当这些使者到了镇州,送上了真诚的慰问,献上了花圈,表达了痛惜的心情后,他们却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来自晋阳的熟悉面孔。
镇州虽然比不上幽州、大梁以及契丹三家在晋阳的死敌榜上登记入册,但算起来,他们的仇恨史亦是渊远流长,当年战神李存孝在的时候,就经常欺负镇州的孤儿寡母。
现在,王镕的老娘死了,李存勖不在晋阳摆两桌喝两杯以示庆祝就已经算客气的了,派人来吊唁干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这些人名义上虽然是来吊唁的,但实际上却是来联络感情的。
李存勖与李克用的确是有着本质的不同,李克用一生耿直,在他的眼里,或许只有黑白两种颜色。不是朋友便是敌人,所以到最后,他几乎没有朋友。而李存勖则不同,因为他知道有的对手永远都是黑色,比如朱温,有的则需要拖住他,等秋后算帐。
斗争真是无处不再啊!
洛阳的同志们在追悼会结束之后,匆忙回到了老家,将镇州的新发现报告给了朱温。
其实,镇州的异常,早在朱温意料当中,毕竟当年只是兵临城下,吓唬一下,王镕小朋友就举了白旗,而太容易的投诚往往并不可靠。只是,让朱温没料到的是,情况竟然会变的这么快。
既然王镕不老实,那就只好跟他讲道理了,而朱温讲道理的方式就是棍棒。
当然,在此之前,朱温还需要一个借口,毕竟人家王镕也只是单纯的接待了一下来自晋阳方面的吊唁人员,并无什么过错。所以,为了寻找借口,朱温便传下命令:革命斗争需要,王镕你挪挪窝,与魏、定两家互换属地。
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整合资源、统一步骤,多快好省,大踏步的建设一个团结忠诚而又和平的新河朔,乃大势所趋也。
可事实又证明了,有时候步子迈大了,“咔”就容易扯着那啥。因为就在朱温给魏、镇、定三家下搬迁令之时,有一个人也将手伸到了这里。而且,说起来,这个人也算是老熟人了,他叫刘守光。
从漠北杀回来的刘守光已经不再是那个与父亲小妾偷偷约会的小西门了,也不再是那个被安排到边疆去锻炼身体与意志的边防战士。自从强制父亲刘仁恭退休后,他就顶班成了幽州老大。
可刘家的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靠一段落,因为就在不远的沧州,刘家的长子刘守文还在。
在听到父亲被弟弟关起来后,刘守文再也按纳不住他那本就不暴的脾气,他召集了众将,痛哭流涕,誓要清理门户。
然而,后面的事情却证明,他根本就不是这块料。别说是清理门户,营救父亲了,就连自己的性命也没能保住。
关了父亲,杀了哥哥,再加上听说北方的契丹人也正在搞内斗,契丹王耶律阿保机正忙着收拾他的几个弟弟们。于是,外无忧内无患的刘守文便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据听闻,大唐朝的一代圣主贞观皇帝李世民就曾囚父杀兄,此乃天意啊,我是不是也尝试尝试,走走老路,最终成为一代圣主?
刘守光有称帝之心,可手下这帮人却并不敢苟同,尤其是他的第一谋士孙鹤。这位是明白人,咱就幽州这么点大的地方,您当的哪门子皇帝,称什么孤,道什么寡,有劲么?
但刘守光可不管那套,哦,你孙鹤的意思是嫌幽州太小,洛阳大,长安大,可关键是打那些地方,我也得打的下来才行啊!
怎么办呢?
洛阳、长安拿不下,老板刘守光又迫不及待的想称帝,孙鹤苦思冥想之下,最终出了一个主意:如果您实在是想称帝,那咱就把镇、定府给拿下来。只要有了镇、定府,咱就用不着怕朱温。而且,洛阳、长安日后也不再是梦想。
“好,就这么办!只是,该用什么借口呢?总不能师出无名吧。”
别急,借口这就来了。
那是后梁开平四年的年底,镇州的下属县城深州(今河北省深县)来了一支三千多人的军队,他们并非来自幽州,而是来自魏州,领队的是朱温的两位亲信。据他们自己说,他们是来帮忙的。
这些天,幽州将大举进攻镇、定的流言早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而深州又是抵御幽州的第一战线,所以这也并不奇怪。
在到达城下之后,他们派人进入深州说明了情况,然后提了一个要求:天寒地冻的,请让我们进城吃点热饭。
按理来说,这个要求并不过份,毕竟人家千里迢迢,冒着风雪,踏着白霜来到这里,是为了帮助你们对抗幽兵的。可镇守深州的将军石公立却下令:不许开,擅开城门者,斩!
当然,这也并不能怪石公立过于谨慎了,因为放其他军队入城,风险的确是太高了。当年许昌内乱,就是因为薛能放旧日同事进城住了一晚,结果第二天,自己便身首异处了,还因此引出了秦宗权、王建、韩建这些大虫。
但人家毕竟是中央派来的领导,要是因此破坏了地方与中央的和谐关系那可就不好了。石将军虽然是个粗人,但粗人不代表脑子也粗,于是,他又派人给老板王镕送了信,请示一下,该怎么办。
很快,王镕的批示就下来了:请友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