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年前一样,李克用又拿出了骚扰战术,当氏叔琮进攻时,义子干儿们全都尽全力防御,而当氏叔琮休息时,他们又全力去进攻。
他们在实践着自己的诺言:儿辈在此,必能固守!
顺风顺水之时,取得一场胜利,不过是绵上添花罢了,不足为喜。可如果是在困境当中,那么每一次成功的出击都会极大的鼓舞着士气。
现在,李克用重拾了信心,河东军亦是士气如虹,一切都仿佛是去年的重现。
自助者必得天助之,只有自己不放弃自己,上天才不会抛弃你。
三月二十六日,
氏叔琮准备退兵了,一年之前,他在这里战斗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被迫撤去,而这次他只强攻了九天,就不得不承认失败了。
曾有那么两天,他距离成功如此之近。
可现在,他不得不取消继续攻下去的计划。
因为现在所有的情况已经不如预期中那样美好了,河东军不仅恢复了士气,甚至还搞起了骚扰活动,汴军中又流行起了疫病。就连老板朱温也放弃了强攻晋阳的打算,就在五天前,朱温还把朱友宁的部队抽调去了凤翔战场。
氏叔琮明白趁现在主动权还握在自己的手上,及时抽身,这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是,退总是会显得比进难。
在这一点上,氏叔琮接受过血淋淋的教训,上一次撤军时他就被河东军趁机反击,损兵数千,物资更是丢了无数。
而现在的情况似乎比上一次还不好,
因为军中的疫病已经呈现出了极速扩散的状态。
氏叔琮心急如焚,再不走,等敌人发现了已方的疫情,就走不掉了。于是,他下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命令:把那些病得跑不动的,直接焚掉,然后撤军!
可即便如此也为时已晚了,等待氏叔琮的是晋阳的反击。
晋阳城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你们来过,也当留下些什么,河东军杀出城来了,憋着一股怒气。
为首大将又是李嗣昭,他领着骑兵出城沿着氏叔琮的退路紧追。很快,他追到了一个叫作石会关的地方。
这是晋阳与泽、潞之间的一处重要关卡,曾经发生过数起大战。
可是今天,万里晴空下,风在吹动着数面军旗。
当然,是汴州的军旗,而军旗的旁边还有数匹战马,唯独不见人影。
这似乎就是一个棋局,一个残局,布局者是氏叔琮,需要破解这个局的是李嗣昭。
是埋伏,还是空城计?是前进,还是放弃?
每一个将军都有着自己的选择,大胆的自然是要冲上去,就像是一个激进的赌徒,无论如何都要看看对方的底牌,而谨慎的,当然是坚持着宁可不胜,也不犯险的原则。李嗣昭无疑是谨慎的,他叹了一口气,下令:退军。
这并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晋阳实在是输不起了,即使赢了也不过是砍些汴兵,抢些装备出出气罢了,万一要中了埋伏,晋阳很可能就会再度陷入危机之中。
如此一来,前后历时一年的河东之战终于结束了,在这场战役里,氏叔琮先后两次围攻晋阳城,充分展示了他高超的指战艺术。就算是没能顺利的拿下晋阳城,但他也进一步削弱了河东方面的实力,使李克用数年之内再无力与朱温一争高下。
当然,晋阳方面在这场战役中亦有不小的收获,因为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刻展现了顽强的意志力,虽然损失惨重,但他们生存了下来,保住了晋阳城。
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只是,岁月催人老,光阴不留情,李克用真的是老了,东山再起,或许他已经等不到了。幸好,晋阳城内有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全程参与了这起攻防战,在汴州军退去以后,他走到李克用的面前。
这时的李克用正处在人生的最低谷,郁闷不乐。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常常用酒来麻『醉』自己,但现在李克用连酒都没有心情喝。
这位少年对李克用说:“要使一个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现在朱温仗着武力强劲,兼并四邻,搞得人怨神怒。现在还逼迫皇帝,窥觎神器。他已经走到了极致,离灭亡或许已经不远了。而我们家族世代忠贞,虽然现在处在低谷。但我们无愧于心,只要养晦韬光,积蓄力量,一定能击败朱贼!
父亲,您不用担心暂时的困境,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李克用大笑,他当然知道这些不过是安慰之词罢了。但是,他从这话里看到了志气,看到了坚持,看到了希望,
特别当这个话是从他的儿子嘴里说出来时。
这位少年正是他的儿子李存勖。总有一天,这位少年将亲身证明:汴州不足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