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程岩不知道,早在李振见过他之后,他就已经与崔胤匆匆见了一面。所以,乐呵呵的程岩也就此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李振带他返回汴州的同时还带回了崔胤的十个字,救驾少阳院,诛杀刘季述!
同样是被骗,被刘季述骗了后,朱温气得是跺脚骂街,但这次在得知被崔胤骗了后,朱温不但是没有生气,甚至还派出了心腹干将蒋玄晖到京师,与崔胤策划诛杀刘季述一事。由此看来,刘季述和崔胤在朱温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注定,在这场竞相扯谎的大赛上,两个人根本是不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当然,崔胤作为一颗被弃之子,单凭一己之力,从而扭转整盘棋局,也是非常值得佩服的。现在,崔胤要想招去铲除刘季述和他的宦官势力,从而彻底的赢下这盘棋。可事实却是,这对他来说难度极大,因为此时虽然已经得到了朱温的支持,但朱温毕竟是一位外臣。
好在朱温作为藩镇里的大佬级人物,有着极大的号召力,他站出来表态表示不拥戴新主,所以其它藩镇自然也就不敢支持,这样多少也为崔胤和蒋玄晖提供了时间。
而由于失去了各路藩镇的积极响应,太子李裕即位都一个半月了,居然没有一个藩镇敢站出来表态,更甭说发贺电来表示祝贺了。
刘季述终于发现自己设的这个局,已经完全被朱温识破了。不过,他并没有惊慌,对他来说这个局已经很成功了,为他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这一个半月的时间让这盘棋的胜负依旧未定。
因为朱温虽然联合了各个藩镇共同来抵制李裕,可刘季述也知道内廷的事,藩镇们根本无权插手,即便是朱温也不例外,只要有李晔在手,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由此可见,刘季述果真是老谋深算,他留着李晔这手棋,就是要让反对者们投鼠忌器。所以自他掌权后,他就只会干两件事,封官和杀人。
目的也非常的明确,封官是为了广立党羽,而杀人则是为了排除异己,以此把内廷完全掌握在手,这样他就根本用不着怕朱温。
刘季述为此忙的是不可开交,也不亦乐乎,而作为他的狐朋狗友,右神策军中尉王仲先也没有闲着。
王同志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刻苦工作以及认真负责的态度比起刘季述来是丝毫不逊色,专门负责查账,对那些把公共财产揣进自己腰包的人,他是丝毫不客气,抓到就是一顿恶狠狠的揍,而且还要他们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
当然,吐出来的东西,王同志自然也不敢浪费,更是不客气,兴高采烈的就抱回了家。
所以,在这场大贪污犯严打小贪污犯的无耻运动中,很多的小贪污犯是被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但是,王仲先对此却很不以为然,看着这些数不尽、花不完的黄白之物,他心里差点没乐开了花。
其实,宦官本来就是刑余之人,六根不全,贪财对他们来说也无可厚非,根本就不叫个事。只不过,王仲先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从护卫军将领孙德昭那里要了五千缗钱。(用丝线串起来的钱,一缗钱是一千个铜钱,相当于一两银子)
在天子护卫军里,孙德昭只是一名很普通的将领,他隶属于右军,是王仲先的直接下属,在工作方面,这小子可以说是既不出类,也不拔萃,更为关键的是他还不会拍马屁。这样的人想升官发财自然是没份,好在护卫军整体的薪资待遇也还算不错。
可是,这小子偏偏不知足,护卫军的整体编制本身就不大,他居然还能够在有限的条件下进行贪污。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他还私自挪用了五千缗钱的公款,所以也算“幸运”的中招了。
实际上,大唐王朝的物价一直以来都是很低廉的,如果这五千缗钱是换在贞观或者开元年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然而,安史之乱后,由于国力的日渐衰微,所以物价也开始随之不断攀升。到了黄巢起义前后,更是一度暴涨,一缗钱大概只能买一斗米(约6.25公斤),有时候甚至还买不到。
来做这样一个非常简单的数学题吧,在唐末一缗钱大概能够买到大米6.25公斤,那么五千缗钱能买到的大米则是31250公斤;换到当今社会,大米每公斤2.5元,那么五千缗钱折合成人民币其实也就是12500元。由此看来,孙德昭捞的其实也并不算很多。
可是,自从王仲先整了这么一出严打运动之后,他一直秉持着的就是大小通吃的原则,反正只要是有钱弄,苍蝇再小也是肉,他是绝不放过。
孙德昭私自挪用公款这件事很快就被查了出来,他还因此被王仲先爆捶了一顿。但是,孙德昭怎么也没有想到被爆捶过后,这件事还不算完。为了彰显自己“大公无私”的真面目,王仲先又命孙德昭如期归还这五千缗钱,甚至还放出狠话来说:“如果不能如期归还,后果自负!”
关键是钱早就被花光了,上哪再去弄这五千缗钱?所以被打后的孙德昭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多整了两杯酒后,是酒壮怂人胆,他便开始骂娘了。
这一骂娘不要紧,结果被崔胤的下属石戬打听到了,并报告给了崔胤。于是,崔胤便让石戬找到孙德昭并告诉他:“如果你能弃暗投明去干掉刘季述和王仲先,迎太上皇复位,那可是大功一件,谁还会跟你计较贪污这点小事,要是你不能当机立断的话,功劳可就没你的份了。”
事到如今,走投无路的孙德昭还有的选择吗?反正钱肯定是还不上了,与其等着被王仲先揍,不如先下手为强,所以他当即表示愿意跟着宰相大人走!
又经过了一番唇枪舌剑般的讨价还价后,石戬把孙德昭的具体情况和一些要求上报给了崔胤。能杀人的棋子终于是亮出了屠刀,他当机立断,割下衣带,亲笔书写命令,交给了石戬,让他转交孙德昭,双方也就此达成了一致。
考虑到孙德昭只是一名普通的护卫军都将,势单力薄,能力又有限,而且王仲先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不便行事,所以崔胤给孙德昭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让他找帮手。于是,孙德昭又伙同了右军的另外两位都将董彦弼和周承诲。
虽然与上司合不来,但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孙德昭一直还是保持的很不错,加之又有宰相大人撑腰,所以也是成功的说服了他们。三人按照崔胤的第二道命令,商量决定在除夕夜里伏兵于安福门外,俟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