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中郎荆州南阳人韩嵩、别驾荆州零陵人刘先就是怀着这种目的来找刘表的,他们想摸清刘表的底,顺便做曹操的说客,因为这两位是亲曹派。两人劝刘表尽快态度,当然最好是站在曹操这边,韩嵩、刘先说:“当今天下群雄并起,中原豪杰虽众,戡定祸乱者袁绍、曹操而已,今两雄对峙,袁曹之命系于将军,若欲有所作为,此正当其时,如不欲争天下,便应审时度势择善而从。
拥十万雄兵坐观成败,此非智者所为,曹、袁求助于将军,将军口惠而实不至,他日,袁曹必集怨于将军,到时,将军又岂能置身事外。”
韩嵩、刘先摆明利害关系,劝刘表道:“曹操善于用兵,天下豪杰才智之士多往归之,曹操必能.击败袁绍统一北方。曹操平定中原,必移师荆襄对南方用兵,到时如何抵抗。
为今之计,不如举荆州全境十万甲士归顺曹操。曹操这时正需援兵,我们去了是雪中送炭,曹操若胜袁绍,必感将军恩德,如此,将军子孙也可长享富贵,荆州百姓亦获平安,此乃万全之策。”
刘先、韩嵩摇唇鼓舌劝刘表降曹,刘表的重要支持者蒯越也在一旁相劝。架不住众人整天在耳边唠叨,刘表本倾向于袁绍,这时也有些动摇,就派韩嵩到曹操处探看虚实再作理论。
出发前,刘表把韩嵩叫到跟前嘱咐道:“如今曹袁争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曹操拥天子据三州,野心不小,此次前去,你要将曹操虚实,回报我知。”
刘表这话跟韩嵩说等于没说,韩嵩是著名的亲曹派,即使在刘表面前也不避讳,韩嵩答道:“袁绍虽强,统一天下者必是曹公。将军如诚心归顺,派我去是可以的;但如只派我去探看虚实,我到京城后,天子一旦授我官职,我即是天子之臣。到时,就不能为将军您效命了。”韩嵩这话说的相当露骨,所谓天子只是傀儡,掌权的是曹操,韩嵩的意思很明白,曹操若给我官,我就是曹操的人,而不是你刘表之臣了。
刘表却没听出韩嵩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催促韩嵩上路,到了许县,韩嵩向曹操表达了自己的仰慕之情,两人促膝长谈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韩嵩卖主求荣将荆州虚实和盘托出告知曹操,曹操投桃报李,拜韩嵩侍中,韩嵩名义上成了天子近臣,曹操以朝廷名义拜韩嵩为零陵太守。
韩嵩心满意足,回到荆州逢人就说朝廷的好,对曹操更是赞不绝口。刘表让他摸曹操虚实,他非但未做,反把自家底细泄露出去。
特别过分的是,吃里扒外的韩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还一再怂恿刘表将儿子送到许县结好曹操。韩嵩显然低估了刘表的智商,刘表当年单人匹马闯荆州,颇具智勇。送儿子去许县,别逗了,韩嵩你还没睡醒吧。就算白痴也知道送儿子那是做人质,政治新手孙权都不干的事,老狐狸刘表又怎会犯傻,况且曹操本人都没提,自己主动送人,岂不成了神经病。
刘表终于看清了韩嵩这厮的真正嘴脸,勃然大怒,叫来武士就要把韩嵩推出斩首,这时刘表妻子蔡氏在场,蔡氏平日与韩嵩等人交情不错,忙给韩嵩求情,刘表这才饶了韩嵩一命,但仍将其关进大牢。
此后数年,韩嵩一直都蹲在狱中吃牢饭,直到建安十三年曹操的到来。
曹操进江陵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韩嵩,当即令人将韩嵩从狱中救出,当时的场景,即使未曾目睹,也是可以想象的,以曹操的为人,想必一定拉着韩嵩的手说,德高,你受委屈了。
委屈吗?从刘表一方而论,半点都不委屈,身为人臣,卖主求荣,其罪当诛,刘表能留他一命,已是恩高德厚了。
为了补偿回报韩嵩,曹操待韩嵩以交友之礼,就是不把他当做臣子,而是师友,这是相当高的政治礼遇。曹操还特许韩嵩品定荆州本地士大夫才德之优劣,作为选拔任用的依据,这就是将地方人事权交给了韩嵩,类同后来九品中正制的大中正,是只有德高望重的地方名士领袖才能享有的待遇。
韩嵩后来被朝廷拜为大鸿胪,其他荆州亲曹派重臣如蒯越为光禄勋、刘先为尚书,各有封赏。
蒯越所在之蒯氏曾是刘表入主荆州坚定的支持者,而连他们都抛弃了刘表父子,士大夫人心可知。
荆州士大夫尚且如此,中原流落至此的高门名士更是对刘氏父子敬而远之,从未萌生归附之意,只是暂时安身于此,所以一旦中原安定,这些人便毫不犹豫离之而去。
刘表曾对来自中原望族的河东裴氏裴潜礼遇有加,可裴潜却并不看好刘表,反而对同是中原名门的山阳王氏王畅之子王粲(建安七子之一)、河内司马氏司马芝大讲刘表必亡论,劝他们早作打算。这些人日后都成了曹操的僚属,刘表则枉费心机。
刘表除了要对付吃里扒外的亲曹派,有时还要动刀枪,荆州亲曹派实在太多,且分布广泛,不光刘表身边有韩嵩之流,地方上也不乏其人,荆州长沙人桓阶就是其中之一,其表现一贯挺曹反刘。
说起桓阶也是长沙本地大族出身,孙坚当长沙太守时任命桓阶为功曹,桓阶因此成为孙坚部下,孙坚被刘表射死后,桓阶还专程到刘表那里为孙坚发丧。刘表杀了桓阶的恩主,两人自然结下仇怨。
此后,桓阶在家乡蛰伏不出,一直在寻找为旧主报仇的机会。后来,南阳人张羡做了太守,此人跟刘表有怨,桓阶见有机可乘,便鼓动张羡与刘表对抗。
曹袁官渡大战,刘表最后还是站到了袁绍一边,这就更让亲曹派桓阶不满,桓阶劝张羡起兵响应曹操,张羡本就痛恨刘表当即同意,并联络了附近的零陵郡、桂阳郡一起起兵。
刘表一共只有七郡,一次就反了三个,自然不敢小视,立刻出兵镇压,但张羡率领的三郡兵马势力也不弱,这场战争打了一年,仍不分胜负,直到张羡病死,刘表才平定叛乱,远在北方的曹操也听说了桓阶等人的事,但此刻曹操分身乏术,相隔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桓阶等人兵败。
事后,桓阶逃回家中闭门不出,刘表却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想拉拢桓阶,还想把自己的小姨子,蔡氏的妹妹嫁给桓阶,被桓阶坚决拒绝,刘表才罢休。
不久,刘表又迎来了一位新客人—刘备。
刘备在官渡决战前夕,隐约觉得袁绍前景不妙,自从被曹仁从汝南赶回来,刘备就一直在观察形势,这时看到袁绍军略显疲态,就向袁绍献计自告奉勇愿去荆州联络刘表,说动后者起兵,南北夹击曹操。
袁绍正为战事胶着发愁,当即同意,就这样,刘备带着本部人马包括大将赵云和新招的几百骑兵离开河北再次南下汝南,从此,刘备再未回过河北。
刘备到汝南与当地人龚都等合兵聚集几千人马,准备另起炉灶,曹操派将军蔡阳领兵征讨,结果反被刘备杀败,蔡阳本人也被阵斩。《三国演义》把战功记在关羽头上,并虚构了过五关斩六将,来树立关公武圣的高大形象,可怜的刘备又一次被无情地夺走了本属于他的战功。罗贯中先生把刘备仅有的几次胜仗大方地送给了关羽、诸葛亮,却把战败的记录留给了刘备。
曹操击败袁绍,听说刘备又在汝南活动,怕别人误事,亲自带兵进攻刘备。刘备这辈子就怕曹操一人,听说曹操又来了,刘备只好再次撤退,中原无法立足,只好去南方,刘备派自己的心腹幕僚糜竺、孙乾先行前往荆州接洽,在得到刘表的肯定答复后,建安六年,刘备带着关羽、张飞、赵云等率部退入荆州。
刘备在中原艰苦奋斗十余年,虽一度成为割据一方的封疆大吏,但最后仍旧被赶了出去,寒门出身的刘备到底没有拼过高干子弟袁绍、曹操,被迫南下荆州,但这时南方大局已定,刘备错过了在南方发展的大好时机,只能寄人篱下,观望形势。
同是寒门出身的孙策就比他高明,知道中原乃是政治豪门的角逐场,是袁绍、曹操的天下,早在刘备入主徐州时,孙策便颇有自知自明的单独南下江东,避开中原是非,果然打出一片新天地,刘备在中原劳而无功,结果还是步了孙策的后尘,不得不到南方谋发展,只不过,孙策是主动,刘备是被赶到南方的。
这些年,刘备先后投奔过公孙瓒、陶谦、吕布、曹操、袁绍,除曹操外,余者陆续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刘备虽势单力孤,却依旧活跃,愈挫愈奋,其坚韧不拔之精神,令人敬佩。
刘表对待刘备一如袁绍,及其热情、周到,刘表也亲自出城迎接,将刘备视如贵宾,之后,刘表给刘备增加兵马,让刘备率兵驻守新野——荆州北大门,替补张绣为自己防守北方。
刘备来荆州后的几年,过了一段闲暇安定的生活,虽然他本人并不喜欢这种安逸,但寄居荆州的他,也只能在当地发展势力、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