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四、陆贽去后（3）
河东军镇刚刚恢复稳定，横海军镇又出了问题。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关心士兵们的疾苦，只知道打猎取乐，弄得将士们怨声载道。程怀直每次打猎都是数日不归，他的堂兄程怀信担任兵马使，借众人的不满，关闭城门，赶走了程怀直。程怀直逃归长安，十月，德宗以程怀信为横海留后。德宗赏赐给程怀直安业里一所宅邸、一名**。
当德宗忙着处理河东、横海两镇事变的同时，昭义镇的王虔休还在组织大兵围困着洺州的元谊和石定蕃，到次年年初，二人才逃到了魏博的田绪那里。为了安抚动荡的各镇，二月，德宗就普遍加封了各地节度使，到了该年四月，田绪突然死亡，终年三十三岁。田绪自兴元元年（公元784年）杀害堂兄田悦继位，至今已担任魏博节度使十三年，次年 ，即贞元元年，德宗把十妹嘉诚公主（原封武清公主）嫁给了他，加驸马都尉。不久德宗又晋封他为检校左仆射，封常山郡王，食邑三千户，后改封雁门郡王，食实封五百户，如今又加同平章事。田悦生前非常勤俭，而田绪当上节度使后却纵情声色，奢侈无度。田绪有田季和、田季直和田季安三个庶子，其中，田季和担任澶州刺史，田季直担任衙将，田季安年纪最小，嘉诚公主收为养子，任副大使。田绪死的时候，田季安才十五岁，遂以其为魏博留后，德宗任命其为左金吾卫将军，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魏博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史称：“幼守父业，惧嘉诚之严，虽无他才能，亦粗修礼法。及公主薨，遂颇自恣，击鞠、从禽色之娱。其军中政务，大抵任徇情意，宾僚将校，言皆不从…性忍酷，无所畏惧。”
田绪去世后不久，宣武节度使李万荣也中风了，昏聩不能处理政务。霍仙鸣向德宗推荐宣武押牙刘沐，德宗遂以其为宣武行军司马。贞元九年年底，刘士宁被李万荣赶出宣武镇，德宗以李万荣为留后，十年四月，宣武军中刘士宁的旧部发动叛乱，李万荣顺利将其平定，十一年五月，德宗正式任命李万荣为宣武节度使。仅仅过去一年，李万荣就得了重病，以其子李迺为兵马使。十二年六月二十五日，李迺召集众将，斥责大将李湛、伊楼说、张丕三人不尽职责，将三人贬斥至外县。德宗听说李万荣病重的消息后，就派遣中使第五守进来到了汴州，安抚将士。第五守进刚刚宣布完诏书，十几个将士就大声嚷嚷道：“兵马使辛勤劳苦，朝廷却不给赏赐，他刘沐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当上了行军司马！”刘沐听后，吓得魂不附体，假装中风，一头栽倒在地，众人将他抬回了家。士兵们又高呼：“仓官刘叔何徇私舞弊，发放粮饷短缺！”遂一哄而上，把刘叔何杀了，吃掉。乱兵们又想趁机砍死第五守进，刘迺赶忙下令制止了。刘迺又杀了伊楼说和张丕二人；李湛行至尉氏，镇将郝忠节不肯杀李湛，李湛侥幸活了下来。邓惟恭既是李万荣的同乡，又是心腹，李迺也把他当作自己的依靠。见李迺不从朝命，邓惟恭遂与监军俱文珍密谋，逮捕了刘迺，将其押送到了长安。
七月六日，德宗任命东都留守董晋为同平章事，兼宣武军节度使，以李万荣为太子少保，将李迺贬为虔州司马。次日，李万荣病死。邓惟恭逮捕刘迺之后，就暂时掌管了宣武军军政大权，自以为朝廷会以自己为留后，拒不派人迎接董晋。董晋接到诏书后，当即只带了十几个随从赶赴汴州上任，也没带军队护卫。行至郑州，没见一个宣武军赶来迎接的人，董晋的随从以及郑州的官吏都替董晋捏了一把汗，有人劝说他暂时停下来，观察一下事态的发展再说；有一个从汴州逃出的人对董晋说：“千万不可进入汴州！”但董晋一句话也不说，命令大家整装出发。邓惟恭没有想到董晋这么快就到了，根本没有想好应对之策，等到董晋行至距离汴州十余里的地方时，他才匆匆忙忙地率领宣武镇众将出城迎接。董晋神态安详，语气温和，命邓惟恭不要下马，邓惟恭见状，这才放下心来。入城之后，董晋将汴州军务全都交给邓惟恭处理。过去，刘玄佐担任节度使的时候，把汴州军队扩充至十万，对士兵们很是优厚，等到李万荣、邓惟恭继任后，更是靠赏赐笼络军心，因此，宣武军士兵非常骄横。为防不测，宣武主帅又另行挑选一批亲信组成亲兵，驻扎在府邸走廊之下，携带武器，随时防备兵变，经常赏赐给他们酒肉。董晋上任的次日，就解散了这批亲兵。二十三日，德宗下诏，以宣武军将士们有逮捕李迺之功，一一进行封赏；对于那些受到李迺胁迫、威胁朝廷使者的，一概不予追究。
八月十八日，朝廷又以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朝廷方面认为董晋过于柔弱，担心无法驾驭宣武军，遂以陆长源前去辅佐。陆长源，字泳之，开元、天宝中尚书左丞、太子詹事陆余庆的孙子。他擅长书法，又会作诗，经常与孟郊相唱和，《玄林禅师碑》是其行书的代表作。历任建、信二州刺史，浙西节度韩滉的转运副使、都官郎中、万年县令。陆长源性格刚强严苛，来到汴州后，打算以严刑峻法，惩处骄兵悍将，遂更改了宣武军的很多传统，董晋则性格宽和，“事务因循，以收士心”。陆长源提出的很多建议，董晋往往先答应下来，等到方案出台之后，又下令停止实施，因此，宣武军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虽然如此，但宣武都虞候邓惟恭始终内心不安，到了年底，他暗中联络了二百多名将士，企图发动兵变。结果，事情败露，董晋派人逮捕了邓惟恭及其同党，将这二百多人全部斩杀，把邓惟恭送往长安。德宗下诏免其一死，送至汀州安置。
在魏博、宣武两镇发生变化前后，邠宁节度使张献甫以及宣歙观察使刘赞也相继去世了。邠宁镇监军杨明义奏请以都虞候杨朝晟担任留后，德宗遂以其为邠宁节度使。刘赞去世后，判官严绶暂时掌管留后事务，他把仓库内的所有财物都拿出来进贡给德宗，德宗大喜，遂将其征召入朝，担任刑部员外郎。严绶，是四川人，大历进士，历任节度使幕僚。贞元中，以侍御史充任宣歙团练副使，深得观察使刘赞的赏识。严绶为人恭谨有余，智略不足，为政务求宽柔，对家人和下属都很好，为时人所称颂，但他却党附于宦官，善于见风使舵。德宗经历奉天之难后，意识到钱财的重要性，刻意聚敛天下财货。各地藩镇纷纷投其所好，竞相进奉以换取德宗的青睐，这些正常税收之外的进奉或被称为“税外方圆”，或被称为“用度羡余”，其实，各地节度使自己又不会生钱，这些都是各地从正常赋税中划出来的，或者是向百姓加收的，或者是克扣下属俸禄得来的，或者是贩卖蔬菜水果换来的，他们中饱私囊，进奉给的德宗的也不过只有他们贪污总数的十分之一二而已。李兼在江西担任观察使，每月都会给德宗进奉，号称“月进”，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更会巴结，他每天都会给德宗送去钱物，号称“日进”，此后，常州刺史裴肃也开始直接给德宗送钱，因此而被晋升为浙东观察使，裴肃也开了刺史一级的向德宗进奉的先河，到严绶进奉，又开了刺史幕僚直接向皇帝进奉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