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零八、昭义内乱
贞元十年六月一日，昭义节度使李抱真也去世了。
贞元元年以来，德宗对朝廷不能直接控制的藩镇父死子继、军中推举的做法予以了默认：贞元元年朱滔去世、刘怦继任，不久刘怦去世，其子刘济继任；贞元二年，淮西镇陈仙奇杀李希烈，继而吴少诚又杀陈仙奇；贞元四年，横海节度使程日华去世，其子程怀直继任；贞元七年，易定节度使张孝忠去世，其子张升云继任；贞元八年，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其子李师古继任。这些藩镇父死子继的做法都得到了朝廷的认可，而德宗对朝廷直接控制的藩镇企图效仿河朔藩镇的做法则予以了抵制：贞元二年，义成军节度使李澄去世，其子李克宁杀死司马马铉，企图继任节度使，宣武军节度使刘玄佐出兵，迫使李克宁放弃了野心，朝廷最终以东都留守贾耽接任；贞元八年，山南东道节度使曹王李皋去世，军中叛乱，朝廷以荆南节度使樊泽继任；贞元十年义成节度使李融去世，华州刺史李复继任。只是贞元八年宣武镇的变换是个特例，宣武节度使刘玄佐去世，其子刘士宁发动兵变，在窦参的建议下，德宗承认了这一现实，一年之后，李万荣又以下犯上，驱逐了刘士宁，德宗同样予以承认，任命李万荣为留后。德宗对宣武镇的处理影响很坏，昭义镇（今山西省长治市）李抱真去世后，其子殿中侍御史李缄也想效仿。
李抱玉、李抱真兄弟一直忠于朝廷，在四王二帝之乱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也是朝廷赖以对付河朔藩镇的重要力量。不过，贞元年间以来，天下无事，李抱真也失去了进取之心，逐渐开始安于享乐起来，晚年他又醉心于求仙问道，希冀长生不老。有一位孙季长的人谎称可以给李抱真炼金丹，骗他说：“吃了我这金丹就可以长生不老。”李抱真竟然信以为真，多次对幕僚们说：“这金丹连秦皇汉武都弄不到，只有我有幸得到，来年我白日飞升，到上清宫，就不再与尔等为伍啦！”还梦见自己骑着白鹤上天，醒来就让人雕木为鹤，身穿道士衣服，练习驾鹤技术。几年下来，李抱真一共吃了两万粒金丹，弄得肚子肿胀，无法进食，行将死去。在道士牛洞玄调理下，身体才慢慢复原，孙季长却说：“都快要成仙了，为何要放弃呢！”又让李抱真吃了三千粒金丹，不久，李抱真就死掉了，终年六十二岁。
李缄找到李抱真的堂外甥元仲经商量，打算秘不发丧，接管军镇。次日，二人召集众将，元仲经拿出伪造的李抱真的命令，对大家说：“我病情加重，不能履职，如今命令李缄掌握军政，各位尽心辅佐。”节度副使李说等众将均表示从命，接着，李缄盛装而出，众人均下拜，李缄下令拿出仓库财物赏赐给将士们。幕僚卢会昌又伪造李抱真的奏表，请求朝廷把职务授予李缄；次日，李缄又命令众将联名上书，请求以李缄接管军镇。
李缄又命人模仿李抱真的笔迹，给王武俊写信，派裨将陈荣到王武俊那里借钱。王武俊怒道：“我与你父私交很好，一起辅佐朝廷，岂能与你同流合污！我听说你父已经去世，你竟敢不等朝廷之命自立，又胆敢骗我，还向我借钱！”令陈荣回去，带回自己的原话。在昭义镇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字君佐，素来忠义，武艺高强。大历中，曾在汝州刺史李深手下任职，后李抱真以厚礼将他召至门下，担任兵马使押衙。建中初年，李抱真奉命讨伐河北藩镇，王延贵在双冈、水寨营等战役中都立下了大功，被晋升为步军都虞候、实封一百户。李缄妄图接管军镇后，王延贵在众人中正色说道：“军州是天子的军州，将帅空缺，理当等待朝廷之命，岂能趁乱妄生异意！”军中也都觉得他说得有理，才没有大乱。
德宗已经风闻李抱真已死，且已听说了王延贵之言，遂派遣中使第五守进前去调查，并指示第五守进到昭义镇后，将军务交给王延贵。第五守进来到昭义后，李缄谎称李抱真病重，不能接见。第五守进呆了三天，李缄才戒备森严，与之相见。第五守进对李缄说道：“朝廷早已知道先公已经去世了，令王延贵暂时掌管军务，侍御史应当立即发丧改穿丧服！”李缄顿时张口结舌，仓皇退下。见到众将，李缄对大家说：“诏命不让我李缄掌管军事，各位有什么意见？”众将无一人说话。李缄见大家都默不作声，这才害怕起来，赶忙派人把官印和仓库钥匙交给了监军，当天，李缄下令发丧，哭丧。第五守进召来王延贵，传德宗的口谕命其接管军镇，催促李缄赶快离开军镇，回到洛阳。元仲经逃出军镇，王延贵派人将其逮捕杀掉，此后，又将罪过都推到他的身上，卢会昌得以免死。德宗下诏正式任命王延贵暂时掌管昭义镇军务。七月一日，德宗任命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名王虔休。
昭义行军司马、摄洺州刺史元谊对王虔休很不服气，当他听说王虔休当上了留后，心中十分不满，上书请求把磁州、邢州、洺州另外划作一个军镇。昭义镇的精兵都在太行山以东这三地，元谊拿出丰厚的财物赏赐军队，以期得到将士们的支持。德宗屡屡派遣中使前去说服，但元谊始终不从。临洺（今河北省永年县）守将夏侯仲宣举城归降了王虔休，王虔休命令磁州刺史马正卿派遣部将石定蕃等将率领五千人马进攻洺州。石定蕃来到洺州城下，临阵率领两千人马投奔了元谊，马正卿只好撤离了洺州。德宗下诏调任元谊为饶州刺史，但元谊不从。王虔休亲自率部进攻洺州，挖开洺水灌城。九月，王虔休击破元谊的洺州军，并乘胜攻克了鸡泽。
王虔休与元谊之间的洺州大战一直持续了近两年。贞元十年十二月，王虔休率部趁洺州壕沟结冰，向洺州发起猛攻。元谊也不示弱，出其不意，率军打开了城门，率军迎击。经过一番激战，王虔休战败，日暮河冰融化，王虔休的士兵无法撤退，被守军杀死了一多半。
次年闰八月，元谊以洺州诈降。王虔休不知是计，派遣部将率领两千人入城，结果元谊将这两千人全部杀死。然而，毕竟以洺州一城当昭义一镇，众寡不敌，到贞元十二年年初，眼看以无法继续坚守洺州，元谊与石定蕃等人率领五千洺州兵以及家眷一万余人突围，逃往了魏州，投奔魏博节度使田绪。德宗也得过且过，不再深究，命田绪好好安顿他们。至此，这场因李抱真去世而引发的昭义镇内乱才告平息。
就在李抱真去世之前，遥远的岭南也发生了民变。贞元十年五月，钦州山蛮酋长黄少卿率众造反，包围了州城，邕管经略使孙公器奏请调派岭南军队前来镇压，但德宗却幻想着采取安抚手段解决，没有同意，派遣中使前去劝说。德宗的绥靖政策让唐军丧失了有利战机，黄少卿的实力进一步增强，到七月，他接连攻克了钦州（今广西自治区钦州市）、横州（今广西自治区横县）、浔州（今广西自治区桂平县）和贵州（今广西自治区贵港市）等州，并向孙公器驻守的邕州（今广西自治区南宁市）发起了进攻。
由于李唐朝廷内忧外患频仍，根本无暇顾及遥远的西南边陲，唐军在岭南的兵力有限，因此，黄少卿的这次民变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晚唐。这场声势浩大的民变在历史上又与此前发生的黄乾曜民变并称为“黄峒蛮变”。在唐代，西原是对今广西自治区左右江一带的统称，其中，左江一带的宁明、龙州、崇左、扶绥等地被称为黄峒地，右江的天等、靖西等地被称为侬峒地。由于安史之乱，唐朝政府征调大量壮族军队进入中原平叛，结果令壮族战士死伤很多，激起了当地百姓的不满，在至德元载就爆发了黄乾曜、真郁崇等人的民变。据《新唐书》记载：“至德初，首领黄乾曜、真郁崇与陆川、武阳、东兰洞蛮皆叛，推武承裴、韦敬简为帅，僭号中越王，廖殿为桂南王、莫浔为拓南王，相支为南越王，梁奉为镇南王，罗诚为戎成王，莫浔为南海王，合众二十万，绵地数千里，署置官吏，攻桂管十八州，……更四岁不能平”。当时，黄乾曜占据的地盘有数千里，人数几十万，声势浩大。到乾元初年，这次民变被镇压，但此后，这里一直不很太平，这次黄少卿的起兵再次动摇了唐朝政府在岭南的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