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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贽当上宰相的第二年,即贞元九年,除了征收茶税、重修盐州、窦参被杀、委任四相、李晟去世等大事外,在这一年的十二月,德宗还为皇孙、广陵王李淳(后改名李纯、即后来的唐宪宗)迎娶了驸马都尉郭暧的女儿郭氏为妻。李淳是太子李诵的长子,其母为李诵的王良娣,生于大历十三年二月,时年十五岁。他六七岁的时候,德宗把他放在膝盖上,逗他说:“你是谁的儿子?怎么坐在我的怀里?”李淳回答:“我是第三天子。”王良娣出身官宦世家,曾祖父王方庆,任武周时期宰相;祖父王难得是员猛将,在玄宗时期曾任河源军使,曾临阵斩杀吐蕃赞普之子、骁将郎支都,后任白水军使;肃宗在灵武即位后,王难得拿出家财助军,任兴平及凤翔节度使,又追随郭子仪参加了相州之战,后任英武军使,拜为琅邪郡公。王氏之父王子颜,为检校卫尉卿。王氏以良家子被选入宫中,为才人,德宗见其年幼,就把她赏赐给了儿子李诵,为王孺人,生下李淳后,被册封为良娣。李淳所娶的郭氏,是郭子仪的孙女,其母升平公主,是代宗的嫡长女,德宗的大姐,地位非常尊贵。从辈分上说,郭氏还比李淳高一辈,后来,郭氏生下宪宗第三子李恒,后为唐穆宗。

五百零七、宣武兵变

贞元九年,在地方上也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第一件,还是上一年王武俊与李师古过节的延续。王武俊与李纳的矛盾始于贞元六年棣州刺史赵镐,赵镐最先投降了王武俊,继而又在田绪的挑拨下改降了李纳,后在德宗的调停下,李纳才勉强把棣州还给了王武俊,但二人由此结下了梁子,去年,王武俊更是趁着李纳去世,发兵企图侵吞李纳的领地。海州(今江苏省连云港市)刺史张升璘是定州刺史、义武军节度使张茂昭(即张升云、张孝忠之子)的弟弟,又是李纳的女婿,因参加亡父两周年祭奠,回到了定州(今河北省定州市)。张升璘对王武俊趁李纳去世企图侵占淄青镇的土地非常气愤,在大庭广众之中,对王武俊破口大骂。王武俊听说后,即向朝廷禀报,要求德宗对张升璘予以惩处。贞元九年四月,德宗下诏将张升璘免职,并派遣中使将张升璘杖打一顿,囚禁起来。其实,王武俊的目的就是想吞并义武军。定州之地十分富庶,王武俊早就对那里垂涎欲滴了,张升璘辱骂自己正好给王武俊一个借口,他趁机派遣袭占了义丰(今河北省安国市),劫掠安喜(今河北省定州市郊区县)、无极(今河北省无极县)一万余百姓,将他们迁往德州和棣州。张茂昭闭城自守,屡屡派人谢罪,王武俊这才罢手。

第二件大事发生在年底。去年四月,宣武节度使刘玄佐去世后,其子刘士宁发动兵变,德宗无奈只好任命其为节度使。刘士宁当上宣武节度使后,军中很多将领都不服气,而刘士宁不仅没有安抚军心,反而淫乱残忍,史称:“或弯弓挺刃,手杀人于杯案间,悉烝父之妓妾,又强取人之妇女,好倮观妇人。”他还经常出城游猎,一去就是几天不回,弄得随行将士们是苦不堪言。都知兵马使李万荣是其父刘玄佐的老乡,两人从小就是好朋友,他为人宽厚,很得人心,刘士宁对他很是猜忌,夺去了他的兵权,只令其暂时管理汴州州务,这让李万荣非常恼火,一直伺机赶走刘士宁。

贞元九年十二月十日,刘士宁又率领两万军队出城打猎,刘士宁清晨出城后,李万荣即进入节度使府邸,对刘士宁留下的一千多名亲兵说:“皇帝诏命征召大夫入朝,以我担任留后,你们每人赏赐三十串钱。(一说三千贯)”众人信以为真,纷纷倒地下拜;李万荣又将外营士兵们召入城内,对他们也宣布了这一命令,外营士兵们也都从命,于是,李万荣下令关闭汴州各个城门,然后派人对刘士宁说:“朝廷下令征召大人入朝,你要速速动身,稍有拖延,我将取下你的人头献上!”刘士宁知道自己已成孤家寡人,只好率领五百骑兵逃归京师。走到中牟,随从已散去大半,行至洛阳,身边只剩下几十个奴仆、姬妾。回到京师后,德宗命其回到府邸,给其父服丧,并禁止其出入。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听说宣武军发生了兵变,想趁火打劫,发兵进驻郾城(今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派使者询问原因,并请战。李万荣用调侃的口吻回复,吴少诚羞愧而去。

德宗听说宣武军发生兵变后,就问陆贽该怎么应对。陆贽上奏认为,如今汴州已经稳定,应该派遣使者前去安抚,查明真相,以免出现差错。他在奏表上说:“如今刘士宁被驱逐,虽然是众人的意愿,但李万荣主持军务,却不是朝廷的意思。这是安危强弱的关键时刻,希望陛下认真思考,慎之又慎。”德宗又让人问陆贽:“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不妥。如今,我打算任命一个亲王担任节度使,暂时令李万荣担任留后,命令马上从宫中发出。”陆贽又上奏,称:“臣虽然不堪临阵杀敌,但在庙堂上出谋划策或许还能胜任。引导国家步入安定或陷于危急,这全靠如何利用形势,任官用人能否胜任则全在于是否使用了贤才。形势如同器皿,就看放到什么位置上:放到平地,就安稳。贤才就仿佛背东西,就看背的东西有多重:背的东西太重,就会跌倒。李万荣所奏,有些夸大,只想向朝廷索要官爵,毫无谦让之意,就看他这种浮躁之情,也不是什么善类。我又听说他就是滑州人,只对本州出身的将士们优待,真正替他卖命的也不过区区三千人,其他各营之兵对他已非常怨恨。看他这种处事心态,我判断他也决不是大将之材,如果授予他留后之职,要么他骄傲自满,犯上作乱,要么与敌人交战中也会失败,给朝廷造成损失。”

陆贽又说:“强行索要官位,这是对上不顺;勉强授予给他,这是对下不诚,君臣之间势必会产生隔阂。与其等到他实力强大以后再拿下他,倒不如在事情萌芽之前予以阻止……为国之道,以大义教育万民,要教育大家对君主尽忠,就需要先令他们顺从上级……如今,方镇大员们大多专横跋扈,要想在他们头上安一个罪名,谁不能安上?如果让那些擅自夺占其职务的人都能受到朝廷的认可,有利益在前,人人都会生心,一旦开了这个头,将来一定会招致大祸,这不仅会滋生祸乱,而且还会让滋生谋反之心……驱逐刘士宁,事发突然,宣武各郡守将并未与李万荣同谋,就算汴州城内的士兵们也不全是他的同党。他们各自判算成败之势,不知该怎么做才是顺是逆,岂肯与其卖命、甘愿陷于叛逆?陛下只用挑选一名文武全才担任节度使,并下诏书安抚军队;褒奖李万荣有稳定军镇之功,另行授予他一个官职;奖励将士们安定和睦之义,给予优厚的赏赐,如此一来,军镇理应会稳定下来。就算李万荣不从,又能有什么作为?假如出现什么差错,我甘愿受罚”但德宗不从。

十二月十七日,德宗下诏任命第三子、通王李谌为宣武军节度大使,以李万荣为留后。

展眼就到了贞元十年(公元794年),二月二十二日,义成军(今河南省滑县)节度使李融去世。二十四日,德宗任命华州刺史李复担任义成军节度使。李复是李唐宗室,其父李齐物是淮南王李神通的孙子,曾任河南尹、京兆尹。李复以门荫入仕,担任江陵司录参军,受到荆南节度使韦伯玉的赏识,被推荐为江陵令,其后,历任饶州、苏州刺史、容管招讨使、岭南节度使。史称:他“复更方镇,所在称治,然颇嗜财,为世所讥”。李复被调任义成军节度使后,又推荐河南尉卢坦担任自己的判官。卢坦,字保衡,洛阳人。他担任河南尉期间,河南尹杜黄裳曾对他说:“某官家子弟与一个恶人相善,你去调查一下。”卢坦却不以为然,说道:“凡是当官清廉的,就算当上朝廷重臣也没有多少积蓄,这家人能积累了如此多的财产,一定是盘剥下属得到的。如果他们家子孙能守住这笔财产,那是上天让不道之家富裕,不如随其自然,让他们的不义之财返归他人。”杜黄裳对卢坦能说出这种话感到非常震惊,从此对他刮目相看。卢坦担任义成军判官后,监军薛盈珍屡屡插手军政,他每次都是据理力争,让薛盈珍无话可说,常常对人说:“卢侍御所说的话都是公理,我自然不会违背的。”义成军中有一个擅长吹笛的艺人,与军中大将们的关系都很好,这些将领们就请求李复给这个艺人一个官职。卢坦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各位将军们长期在军中服役,立下汗马功劳才得以升任高官,你们为何如此自贱,甘心情愿与一个吹笛少年当同僚呢?”众将听了一脸羞愧,赶忙向卢坦道歉,再也不提此事了。

四月二十八日,宣武军再次发动兵变,留后李万荣发兵扑灭了叛乱。去年年底,李万荣赶跑刘士宁后,又斩杀了刘士宁的心腹将领辛液、白英贤二人,拿出二十万钱赏赐给士兵们,德宗又下诏查抄了刘士宁的家财赏赐给大家。宣武军有三百名亲兵,平素非常骄横,令李万荣非常忌惮,他心生一计,命令他们赶赴京西防秋,这让亲兵们是牢骚满腹。大将韩惟清、张彦琳趁机引诱亲兵们作乱,进攻李万荣,但却被李万荣击败。亲兵们大肆劫掠一番,四散而逃,不少人逃到了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是刘士宁的人,把这些亲兵保护了起来,对他们很是优待。韩惟清逃到了郑州,张彦琳逃到了洛阳。李万荣将参与兵变的士兵们的妻子儿女数千全部斩杀。有数名士兵在汴州街道上高喊:“今晚朝廷大兵将至,城要沦陷了!”李万荣将这些人逮捕斩杀,上奏称是刘士宁指使的。五月,德宗下诏将刘士宁流放到了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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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7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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