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九、窦参被杀（5）
据史书记载，汴州节度使刘士宁对窦参一直心怀感激，见窦参失势后，也许是出于同情，也许还有别的用意，他送给了窦参五十匹绢。（《李巽传》称数千匹，《窦参传》也称五千匹，显属虚妄）
贞元九年年初，李巽立即向朝廷告发，并上纲上线称，窦参结交藩镇，图谋不轨；宦官也汇报称，在途中遇到了刘士宁的使者。其实，指认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均出自窦参的对立面，一个是陆贽一党，另一个是宦官集团，究竟刘士宁送没有送这些绢，尚且属于一个迷，值得注意的是：一年以后，刘士宁被部下赶出了汴州，逃回京师后，德宗竟然没有见他一面，而是下令让他待在京师的家中，禁止其出入！德宗之所以下了这道奇怪的命令，是否受到他人的蛊惑？他们是否担心刘士宁会对德宗说出些什么？这都已不得而知了。另外，刘士宁怎么可能派出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从汴州给远在湖南的窦参送去五千匹绢呢？就算刘士宁真的送给了窦参五十匹绢，那又与窦参何干？
不过，德宗身边的人们已经摸清了德宗的内心，在他们的运作之下，这一招再次触动了德宗敏感的神经，令冲动的德宗勃然大怒，冲动之下打算杀掉窦参。陆贽对德宗说：“窦参与臣没有什么交情，借事报仇，是人之常情。然而，臣身为宰相，办事理当公正，以窦参所犯，如果处以死刑，恐怕过于严厉了。”德宗想想就打消了这一主意。但不久，他又派宦官传话，对陆贽等人说：“你们所奏，对朝廷大体上虽然不错，可是，此人交结内（指李则之）外（指刘士宁），其心难测，朕仔细思考，此事非常清楚。又，窦参就在地方上，他交通藩镇主帅，社稷事大，你们速速呈上文书，定下处理办法。”陆贽上奏说：“臣当面聆听陛下的德音，接受陛下的密旨，均以社稷为重，况且，臣也知道此事已经查清，怎敢不与陛下一起忧愁、愤怒，内心不再犹豫？岂能愿意反复拖延，再生疑虑？只是由于窦参曾经担任宰相大位，对于大臣，晋升贬谪尚且要存礼仪，诛杀之际，岂能无名？刘晏长期执掌赋税，当时就已经招致不满，等到代宗加罪时，实情不明，反叛藩镇尚且以他为口实，众人也都对他心怀同情。用刑罪名不明的话，对于朝廷来说损害不轻，此事距今不远，更该谨慎。窦参执政期间，贪权徇私，收受贿赂，引用亲党，这是朝廷上下共同的看法，也是天下人的共识。至于说他心怀异图，将要犯下滔天大罪，事情并未败露，人们并不知情。臣等刚刚执政，讨论所处刑罚，只听说窦参有这种凶险之心，但还不曾找到确凿的线索。何况对于普通人而言，怎能洞悉事情的来龙去脉？突然将其处以极刑，一定会说他受了冤枉，群情震惊，此事重大。如果不交付法庭审讯，恐怕难以定下罪名，请求陛下用您的聪明智慧稍稍再思量一下。窦参于臣，素来没有情分，陛下对此早就是知道的，臣又有什么舍不得的，要搭救他呢？确实是因为此事事关国体，大义令我不再考虑个人恩怨，希望在朝廷清明之时，不再出现滥用刑罚的情况，君王的圣德不至于受损。”三月，德宗下诏将窦参再次贬谪到为驩州（今越南荣市）司马；他的儿子窦景伯，流放到泉州；已为尼姑的女儿真如，流放郴州做女奴；其财物婢妾，没收送回京师。
德宗又下令追究窦参的亲戚朋友。他对陆贽说：“窦申、窦荣、李则之首犯、从犯，一起作恶，什么都干得出来，又都是小人物，不同于窦参，对于他们的所有亲戚朋友，一律流放到边疆恶地。”陆贽上奏说：“窦参所犯，确实该杀，圣德宽厚，有意保全，特意宽恕，留下余生。陛下对臣子始终如一的恩德，足以令平民百姓深受感动；陛下的仁德带来的恩惠，也不只是令这一人感动荣幸。我们商定所贬的官职，另行列出。窦申、窦荣、李则之等人既然是同案犯，固然不能宽恕，但是，毕竟有主犯从犯之别，主犯该从重，从犯理应从轻。窦参既然已经蒙恩得以保全，窦申等人也该予以减刑。另外，就算是同党之内，也有忠奸之分，稍加区分，也示以奖惩。窦荣虽然与窦参不是近亲，但也很亲密，然而，虽然亲密却并无奸邪之事。还听说他激于义愤，屡屡直言，与窦参逐渐产生隔阂，晚年受到疏远。如果单说今天的阴谋，虽然还没有查清，但以往日的情况推测，窦荣不会参与凶险之事，恐怕还需要有所区别，以示公正。臣等商量，窦荣再贬为远地官员，窦申、李则之则除名流放，如此一来，大约可以符合从轻、好生的原则。趋炎附势，是世俗常态，如果不是那些高洁之士岂能卓尔不群？窦参长期担任宰相，得到陛下的青睐，君王委任的重臣，谁敢不从？有人经常到他家中拜访，有的拉上中表关系，有的受到接待，有的骤然受到举荐，十分之八九的都属于这些人。如果按照舆论的标准，把他们一改认定为窦参的党羽，如果不是他的至亲，岂能统统都加贬谪？况且，窦参罢相以来，已近一年，其党羽近亲当时均已连坐，人心早已安定，不可再次动摇。臣等商量，除了参与窦参阴谋的，其余人等一概不予追究。”德宗同意了。
德宗又打算没收窦参一家的家财。陆贽反对道：“根据法律，反叛作乱的没收家财，贪污的仅没收其赃物，而且要在判刑确定数额之后，才能执行。如今，窦参的罪名还未确定，陛下已经予以了宽恕，如果再没收他家财，恐怕会因财而亏损了道义。”话虽这么说，窦参一案原本就没有经过审理，其家财还是被送到了京师。并且，据史书记载，称，德宗身边的宦官们对窦参恨得咬牙切齿，必欲处之而后快，不断在德宗面前说窦参的坏话。就在窦参南下途中，行至邕州的武经镇时，德宗终于下诏将其赐死，终年六十岁。窦参死后，窦申也被德宗下诏用棍棒打死，窦荣免死，窦家的家财、奴仆也都充公了。
窦参之死是德宗朝的一件大事。《李巽传》称：对于窦参的死，“议者冤之。”韩愈编纂的《顺宗实录》也称：“议者多言参死由贽。”从陆贽的一系列奏表上看，陆贽根本不是一个落井下石的小人，而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窦参的死完全是德宗受到了宦官集团的蛊惑所致，那为什么舆论却认为窦参是受到冤枉的，而窦参的死又与其有关呢？
一则野史有过一段记载，也许能说明一些问题。《吹剑录》转载《异闻录》的记载称，窦参死后，德宗一天看到一名叫上清的侍女，问她是从哪里入宫的。上清回答：“是前宰相窦参的家奴。”说完，上清遂哭诉窦参冤死的情况。德宗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再见陆贽，愤怒地对陆贽说：“我看重你，经常称呼你陆九。我脱去你的绿色朝服，让你穿上了紫色朝服。我使唤窦参正趁意，却让我把人家杀了。你平常时常怨恨自己没有权力，等到你手握大权之后，却又软得像一团泥巴！”该书也称，野史未必可以全信，但仔细推究陆贽后来处置刘士宁一事，也许后来陆贽死在贬谪之地，或许就是杀害窦参的报应吧。《通鉴考异》则认为这条记载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