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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窦参发现徐粲的劣迹之后,曾经征求班宏的意见,让张滂也分管江淮的盐铁事务。班宏知道张滂此人嫉恶如仇,唯恐其到任以后会发现徐粲的问题,就反对说:“张滂倔强难制,不可用。”这话当然很快就传到了张滂的耳中。到贞元八年年初,窦参也发现德宗开始疏远了自己,就想主动上书把转运使一职让给班宏,但他又不愿班宏一人独揽帝国整个财权,就向京兆尹薛珏问计。薛珏与窦参一样,都是以门荫入仕,为官以俭朴、廉洁、严肃闻名,后为刘玄佐宣武军司马、司农卿。当时,朝廷推举刺史、县令,由主管人事的官员询问民间疾苦和朝廷得失,从一百余人中挑选了二十余人,宰相又想再加试文辞。薛珏反对说:“挑选良吏不需要测试文学,应该把皇上爱民之心作为核心。”宰相听从了他的建议,所用官吏大多都非常称职,后来,薛珏担任京兆尹。当时,司农应给宫中供应三十车日用品,但未能筹措够,遂请从京兆辖区购买,薛珏就命万年县令韦彤禁止民间买卖,百姓颇有怨言。此事很快就传到德宗耳中,德宗大怒,下令停发薛珏和韦彤的工资,为了避免出现下情不能上达的情况,德宗还专门下诏每当自己在延英殿处理政务时,朝廷各部门两名长官说出朝廷的得失,号称“巡对”。史称,薛珏“刚严,晓法治,勤身以劝下,然苛察,无经术大体。”显然,薛珏是与窦参性格相似的一类人。

薛珏献计道:“二位交恶,而张滂刚直果决,如果把盐铁转运事务分一半给张滂,一定能够制住班宏。”听了薛珏的建议,窦参遂上书辞去转运使一职,而推荐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使、判转运,但又不想把班宏得罪得太苦,仍然建议以张滂隶属于班宏。江淮两税,全部交由班宏负责,设置巡院,可是却给予张滂与班宏一起选拔官吏之权。可是,张滂上任后,向班宏索要盐铁过去的账簿,班宏却不给;在挑选院官的时候,二人各有人选,根本无法形成统一意见,迟迟无法定下人选。张滂就上奏德宗,说道:“班宏和臣矛盾很深,巡院出现大量空缺。臣掌管财赋,系国家大计,办事不力,肯定会追究臣的罪过。如今班宏这样,怎么才能办好事?”德宗遂命班宏和张滂分别掌管天下财赋,如大历年间那样。窦参罢相之后,班宏想夺回自己的权力,就在新任宰相赵憬、陆贽面前发牢骚,说:“班宏我负责转运,每年向朝廷转运五十万斛江淮稻米,前年又增加到七十万斛,幸而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如今,却把我的职务交给了别人,这到底是咋回事?”当时张滂就在一旁,顿时发火说道:“尚书,你说错了!如果说转运事务都办的很好的话,朝廷肯定不会夺去你的职务,原因就在于你虚耗了公款、放纵奸吏!况且,凡是当上度支部门的小吏的,不出一年,家财上万,奴仆车马宅邸堪比王公,这不是盗窃公物,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此事路人皆知,因此圣上才令我张滂分管财赋,大人刚才所言,难道是在埋怨圣上吗?”说得班宏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当天,班宏就称病在家,张滂前去探问,班宏拒不接见,赵憬、陆贽只好把班宏和张滂二人的话如实向德宗汇报,自此,才真正如大历年间由刘晏、韩滉那样分别掌管财赋之事。

史称:窦参阴险狡诈刚愎自用,贪权又贪婪,每次选拔官吏都要与自己的同族侄儿、给事中窦申商议。窦申原由京兆少尹晋升为给事中,深得窦参的喜爱,窦申口风不严,有时会向人透漏出族叔窦参与自己商议官员人选之事,想让别人给自己送礼,因此,京师一些人就把窦申称为“喜鹊”,意思是能给人带来好事。实际上,窦参早已身在风口浪尖之上了,“上所亲信,多非毁参”,人们关于窦申的一些传闻也都很快传到了德宗的耳中。一次,德宗告诫窦参说:“以后,你一定会受到窦申的连累,不如将他调出京师,以平息物议。”可是,窦参却说:“臣没有很多子侄,窦申虽然只是臣的远门亲属,但臣一直对他很喜欢,不忍把他弄到远地,臣保证他不会犯错。”德宗说道:“卿虽然为他担保,但又如何对众人交代?”窦参还是坚持。德宗也没有再往下说,而窦申却并没有吸取教训,依然故我。

贞元八年年初,当窦参和陆贽的斗争白热化之后,窦参的地位已岌岌可危。而恰恰就在这时,又发生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向德宗推荐窦申当吏部侍郎的事。史称:“窦参骄满既甚,帝渐恶之。八年,参讽晋奏其侄给事中窦申为吏部侍郎,”德宗听后,严肃地对董晋说:“不会是窦参派你上奏的吧?”董晋承认。十余日后,窦参就被贬官了。对此,董晋又担忧又害怕,屡屡上书请求辞职。

如前所述,窦参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同党,除了前述的京兆尹薛珏、前陕虢观察使张翼、左金吾大将军李则之、窦申之外,他们还拉拢了陆贽的死对头、曾经的同僚吴通玄、吴通微兄弟。二吴兄弟的父亲吴道瓘,是个道士,但他有个绝活就是非常擅长幼儿教育。大历年间,代宗把他召入宫中,给太子、诸王授课,由此,成了德宗的老师,而吴通玄兄弟也得以出入宫中,二人均擅长写文章,文采华丽,深得德宗的礼遇。德宗即位后,吴通玄应文辞清丽科,被授予同州司户、京兆户曹,贞元初年被召为翰林学士、起居舍人、知制诰;吴通微在建中四年由寿安县令召入为金部员外郎,后为翰林学士,改职方郎中、知制诰,二吴兄弟均为皇帝近臣,一时为众人所称道。吴通玄辞藻婉丽,尤其受到文学青年德宗皇帝的喜爱。贞元二年,太子李诵的生母王皇后去世,德宗下诏令李纾撰写谥册文,宰相张延赏、柳浑为庙乐章。等到他们写好呈上,德宗一看均不满意,又下令吴通玄重写。凡是以德宗名义下发的文件,如果不是吴通玄所写,德宗都不满意。

同为才子的二吴兄弟和陆贽,原本应该惺惺相惜,然而,当他们与吉中孚(大历十才子之一)、韦执谊等人一起充当皇帝的秘书时,在权势面前,却很难做到和平共处。按:史称:“韦执谊者,京兆人。父浼,官卑。执谊幼聪俊有才,进士擢第,应制策高等,拜右拾遗,召入翰林为学士,年才二十余。德宗尤宠异,相与唱和歌诗,与裴延龄、韦渠牟等出入禁中,略备顾问。”陆贽和二吴都有各自的优势:陆贽辞采华丽,擅长政论文,又曾追随过德宗一起经历了奉天之难;二吴兄弟则是德宗东宫旧人,擅长抒情散文,双方遂在德宗面前争宠,相互嫌弃怨恨。陆贽性格偏执、急躁,他最先向二吴发难,屡屡在德宗面前说二吴的坏话,还建议德宗废除翰林学士之职,说道:“天下太平之时,朝廷把那些工书善画的人待诏翰林,那时候并无翰林学士之说。学士不过是天子私臣,只是陪着天子唱和文章而已,自从至德以后,天子才召集集贤殿学士在宫中起草诏书,遂让他们在翰林院待命,遂有了翰林学士之名。乱离之际,在路途之上有时有临时任命,权且让其起草诏书。如今天下太平,起草诏书之事应该归于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之名理当废止。”史称,陆贽是因为“通玄援引朋党,于禁中叶力排己,故欲废之”,这说明以陆贽的个性,即便是在同僚当中他似乎也没有多少朋友,受到二吴等人共同打压。陆贽的建议,德宗并没有采纳,相反,德宗由此察觉了陆贽与二吴同僚们的矛盾,当时,陆贽是“权知兵部侍郎,知贡举”,在二吴以及窦参等人的建议下,德宗遂在不久前罢免了陆贽的翰林学士,正式让他当了兵部侍郎,知贡举。杀敌一万,自损八千。陆贽和二吴之间的内耗,吴通玄也没得到多少好处,他本来是起居郎,按理说应该晋升为中书舍人,但是却仅仅在同年被拜为谏议大夫、知制诰,这令他也非常失望,当然,陆贽在其中肯定没有起多少好作用。

李则之虽说现在担任了武职,但骨子里还是个文人,一向好学,又喜欢写文章,因而在窦申的引荐下,很快就与二吴结成了好友。陆贽被赶出内官禁地之后,为了进一步打击陆贽,二吴兄弟与李则之、窦申自然而然地暗中勾结起来了。如果没有李则之的参与,就算二吴、窦申、窦参与陆贽打个头破血流,德宗也不会介怀的,而恰恰是李则之的身份犯了皇帝的大忌,也导致最终的事态无法控制了,但此时,李则之等人却浑然不觉。李则之命人张贴大字报,称陆贽在选拔人才时不公正、不公平,还收受贿赂。

陆贽服丧期满后,贞元七年八月,正拜兵部侍郎,知贡举。这在一般人看来,陆贽丢掉了中书舍人,离开了凤凰池,是明升暗降。贡举,原本是礼部的事,但陆贽文名甚高,又官居四品,由其负责贡举也是众望所归。陆贽负责科举后,就进行了大胆改革,把过去的匿名试卷改为不匿名试卷,这种录取方式后来也被人称为通榜。该年共录取了包括韩愈在内的二十三名名士(这二十三人具体详见《登科记考》),避免了早已知名的人才因偶然失误而落榜,这一榜也被人称为龙虎榜,然而,这种通榜的做法在当时却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两千落第举子难免会产生种种不满,史称,发榜之后“众望不惬”,同时,这种做法实际上对主考官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要求主考官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不能有半点私心,以免被他人抓住把柄。平素陆贽小心谨慎,又非常清廉,窦参、吴通微等人无隙可乘,正好以这次陆贽负责贡举做文章,然而,他们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才利用众人的不满采取了到处张贴大字报的下策,试图给陆贽抹黑,将其打压下去。

如果说诬陷陆贽其他方面倒还罢了,说陆贽招纳贿赂、考贡不实,尤其是前者,德宗就怀疑了:张镒过去曾送给陆贽百万钱,陆贽都不接受,只接受一串新茶;陆贽在洛阳给母亲服丧期间,各道又送去了数百万的馈赠,陆贽也是分文不要;好友韦皋每月的馈赠,陆贽也是先禀报后接受。现在说陆贽借科举考试,收受举子们的贿赂,这显然是一种诬陷,于是,德宗下令严查!

吴通玄娶了李唐宗室之女(系德宗的近亲,但史书没有明说),充作自己的外妇(类似小妾),这位外妇把李则之、二吴等人的所作所为都禀报给了德宗,德宗闻言,不禁勃然大怒!吴通玄身为谏议大夫,窦申担任给事中,二人均有上书弹劾之权,如果陆贽真的收受了贿赂,你们何不上奏?采取这种做法显然是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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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6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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