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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元元年上半年,李希烈强攻宁陵不下,又派遣部将翟崇晖(又记作翟晖)转攻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县),但依然是久攻不下。李澄看到李希烈的大梁兵少,无力顾及自己,遂焚烧了李希烈授予的符节,誓师决心归降了朝廷。闰十月二十六日,德宗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使。

宋亳节度使刘洽派遣马步都虞候刘昌与陇右、幽州行营节度使曲环等将率领三万人马驰援陈州,十一月六日,唐军与叛军在陈州城西激战,大破叛军,斩杀敌军三万五千级,生擒叛军主将翟崇晖。陈州大捷之后,唐军乘胜北上,直扑汴州,李希烈大为恐惧,留下部将田怀珍守城,自己率领大部人马弃城逃回了蔡州老巢。李澄也率军朝汴州杀来,推进至城北,不敢攻城。刘洽之军推进到汴州城东。二十一日,叛军守将田怀珍开城投降,刘洽之军率先进入城内,次日,李澄也率部入城。入城之后,两军将士相互争功,经常发生争斗。正巧李希烈的郑州守将孙液投降了李澄,李澄遂率军离开了汴州,进驻郑州。德宗下诏任命都统司马薛珏担任汴州刺史。薛珏,字温如,河中宝鼎人。以门荫为懿德太子庙令,后历任乾陵令、昭应令、楚州刺史。他不仅勤政,而且清廉,被拜为中散大夫,赐金紫,后担任刘洽的汴宋行军司马。

收复汴州后,李勉回到了长安,请求朝廷治罪。朝廷很多人认为:“李勉丢掉了大梁,不该再担任宰相了。”李泌对德宗说:“李泌公道忠诚,文雅正直,而用兵并不是他的长项。大梁失守后,抛妻弃子追随他的士兵尚有两万多人,足见他深得人心。况且,刘洽是李勉的下属,李勉来到睢阳后,将这两万军队全部交给了他,最终刘洽能够平定大梁,也有李勉一份功劳啊!”德宗

遂让李勉官复原职。有人又说韩滉的坏话:“韩滉听说皇上蒙尘后,将军队驻扎在石头城,心怀异志。”德宗又开始怀疑起来了,问李泌。李泌回答:“韩滉忠诚清廉,俭朴正派,自从陛下蒙尘以来,一直贡献不断,况且,镇抚江东十五州,令那里社会安定,这都是韩滉的功劳啊。之所以要修筑石头城,是因为韩滉看到中原大乱,以为陛下将有永嘉南渡之行,提前做的护驾准备。这恰恰是忠臣忠诚可靠的作为,怎么反以为是罪过呢?韩滉个性刚强严肃,又不依附权贵,因此,有人会诬陷他,希望陛下明察,臣敢担保他决无二心。”德宗还是不放心,他说:“外面议论纷纷,奏表接二连三,你难道没听说吗?”李泌回答:“臣当然听说了。韩滉的儿子韩皋担任考功员外郎,如今不敢回江南省亲,就是因为物议沸腾之故啊。”德宗说:“你看,他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害怕,你又为何要担保呢?”李泌回答:“韩滉的内心,臣一清二楚。我愿意公开上书担保,请求交给中书省,让朝臣们都知道。”德宗说:“朕就要重用你,担保一人又谈何容易!千万不要标新立异,到时候恐怕会连累到你的。”李泌退下后,并没有听从德宗的劝说,当即写了一篇奏章,表示愿意以全家人的性命替韩滉担保。过了几天,德宗见到李泌,对他说:“爱卿竟然还是上奏章了,朕已替你留在禁中了,虽然知道你与韩滉是好友,但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啊!”李泌回答:“臣岂敢对亲友存私情而辜负陛下!正是因为韩滉没有异心,臣才上书,为的是朝廷,并非为了自己啊。”德宗还不明白,追问道:“为朝廷?这怎么讲?”李泌回答:“今年,天下遭遇旱灾和蝗灾,关中一斗米一千钱,仓库空虚,而江东却是大丰收。希望陛下早早颁下臣的奏章,以解除群臣们的疑虑,当面指示韩皋让其回去探望其父,好让韩滉心生感激,不再存有疑虑,速度运来粮食,这难道不是为了朝廷吗?”德宗这才说道:“好!朕已深刻领会了。”当即颁下李泌的奏章,又召见韩皋,命其省亲,还赏赐给他绯衣(至少晋升了两级)。德宗对韩皋叮嘱道:“近来,有人诽谤你的父亲,朕已知内情,不会相信的。关中缺粮,回去告诉你的父亲,速速送来粮食。”韩皋行至润州(今江苏省镇江市),韩滉感动喜悦得流下了眼泪,当日,他亲自来到江边,派船运送了一百万斛粮食,并让韩皋停留五天就还朝了。韩皋拜别母亲时,哭声传到了屋外。韩滉大怒,将韩皋叫出,责打一顿,亲自把他送到江边,不顾风大浪急,立即下令开船。陈少游听说韩滉进贡了粮食,也进贡了二十万斛。德宗对李泌说:“韩滉竟然感动了陈少游,他也进贡粮食了。”李泌回答:“岂只是陈少游,各道听说后,也会争相进贡的。”

四百七十二、关东局势(2)

兴元元年大唐持续混乱,朝廷高官也是换来换去。

据《唐将相大臣年表》记载,本年度,唐朝重臣分别为:

太尉:李怀光,二月谋反;

司徒:李晟。六月任命。

侍中:浑瑊。六月任命。

中书令:李晟兼任。六月任命。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关播,一月贬为刑部尚书;萧复,一月出使东南宣慰,十一月回来后,贬为左庶子;刘从一;姜公辅,四月贬为左庶子;卢翰,一月由吏部侍郎晋升,兼任兵部尚书;李勉,检校司徒。卢翰,是北魏都官尚书卢义僖的七世孙,而卢义僖则是三国初期讨伐张角的北中郎将卢植(公孙瓒和刘备的老师)的十一世孙。

招讨使:李勉,兵败回朝。

副元帅:李怀光,二月反;马燧,八月任命;李晟,八月任命;浑瑊,八月任命。

度支使:裴腆,二月,户部侍郎判度支;元琇,九月,户部侍郎判度支。

盐铁使:包佶。

监神策军左厢兵马使:窦文场(宦官)。

监神策军右厢兵马使:王希迁(宦官)。

由上表起码可以看出:一是,德宗朝三位名将李晟、马燧、浑瑊已脱颖而出。德宗将三人均晋升为副元帅,任务各有不同,李晟负责整顿陇右边镇;浑瑊和马燧则统领军队围剿李怀光。二是,朝中宰相地位下降。关播、姜公辅和萧复分别被罢相,关播是因为要与卢杞一起承担责任,而姜公辅和萧复则因直言犯了德宗的忌讳;剩下的刘从一和光同尘,与世沉浮;李勉败军之将,自身难保;卢翰资历甚浅,也没有多少发言权。相反,倒是深得德宗倚重的陆贽和李泌却也未被拜相,这是因为:陆贽是把德宗看得太透,话说得太直,经常让他无地自容;李泌则言语虚诞,在正统士大夫眼里不过是不入流的术士,难等大雅之堂,所以,二人还只是充当幕僚的角色。三是,宦官重新掌握了禁卫军。宦官权力膨胀始于玄宗时期,肃宗时期得到进一步加强,到代宗初期达到鼎盛,大历五年代宗诛杀鱼朝恩后,就不再令宦官掌握兵权了,迄今已有十五年之久。德宗即位之初,把禁卫军全部交给了白志贞,然而,朱泚之乱,证明白志贞无能,最初护驾的只有宦官,这令德宗受到极大的震撼,完全改变了对宦官的看法。白志贞随卢杞被贬后,德宗就以宦官窦文场掌管禁军,等到返回长安后,德宗猜忌那些手握重兵的老将,逐渐剥夺了他们的兵权,而让宦官完全控制了禁卫军。

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萧复从江南返回后,与宰相李勉、刘从一、卢翰一起面见德宗汇报工作。李勉等人退下后,萧复单独留下,对德宗说:“陈少游位兼将相,却最先败坏臣节;韦皋只是个幕府的小官,却首建忠义,请求调任韦皋代替陈少游镇守淮南,好令善恶分明。”德宗觉得有理。不久,他就派中使马钦绪找到刘从一,附耳交代几句而去。众位宰相一同回到了办公室,刘从一对萧复说:“马钦绪对我传达圣旨说,让我与大人一起讨论你早上对陛下说的那件事,可立即上奏施行,不要让卢翰和李勉知道。请问你对陛下说的是什么事?”萧复回答:“上古时期对大臣的任免,朝廷重臣都要参与讨论,假设李勉和卢翰不称职,就该将二人罢免,既然人家还在相位,朝廷政事岂能不与二人一起讨论而唯独隐瞒此事呢?这种情况正是如今朝廷最大的弊端啊!早上,陛下已经这么交代我了,我当即就已经表态认为不合适,谁曾想陛下却依然这么做。我当然愿意与大人一起上奏执行此事,只是担心这种做法会成为惯例,所以,不敢将此事告诉你。”刘从一向德宗禀报,德宗更不高兴了,萧复遂上书请求退位,德宗顺势将其贬为左庶子。刘洽收复汴州后,得到了李希烈的起居注,上面记载着: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陈少游听说后,既羞愧又害怕,一病不起,十二月八日,去世。德宗下诏追赠其为太尉。淮南大将王韶想自己当留后,命将士们推举自己,还想趁机大肆劫掠民间财物。韩滉派人对他说:“你如果胆敢叛乱,我当天即率军渡江杀了你。”王韶等人被吓着了,遂不敢发动。德宗听说后,非常高兴,对李泌说:“韩滉不光是安定了江东,还稳定了淮南,真是大臣的气度,爱卿可谓知人啊!”十二月十三日,德宗晋封韩滉为平章事、江淮转运使。韩滉督运江淮的粮食、布帛,保证了朝廷的用度,德宗不断派人前去慰问,从此对韩滉的恩宠也日渐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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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6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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