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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宗问陆贽:“近来,有些从山北逃来的小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个叫邢建的人,说起叛贼那里的情况,言辞非常夸张,看样子,此人似乎是负有侦查我们情况的使命,如今已经将其安置到一个地方了。像邢建这类人还有几个,如果不深入追查,恐怕会令他们的奸计得逞。爱卿思考一下,什么措施最为妥当?”陆贽上奏认为,如今乱党占据京城,只要有冒险前来投奔的,都要重重赏赐,岂能横加猜疑,予以囚禁?陆贽在奏表中提出:“依靠个人的智慧想洞悉万千世界的变化,以一个人的警觉就想杜绝亿兆人的欺诈,用的心思越细密,离事实的真相就越远。项羽接受了二十万秦军的投降,但又担心秦军背叛,就将他们全部活埋,这种所谓的预防措施也太过分了!汉高祖豁达大度,天下之士前来投奔的,用之不疑,他所谓的预防措施可谓太疏忽了,然而,最终项羽却灭亡了,而刘氏却建立了汉朝,对人心存猜疑与对人推心置腹,其效果可是完全两样啊!秦始皇威严猜忌,却无法阻止荆轲向他行刺;光武帝宽厚待人,马援向其效忠,这些例子难道不是说明了一个道理:虚怀待人就能够令人人归附,依靠权术驾驭他人,最终众人不会亲附。内心受到感动,就会真心爱戴,虽然曾经是仇敌也会化为朋友;内心不亲近,就会产生恐惧,即便是亲友也终会成为仇敌。”又说:“陛下智慧高过群臣,有轻视群臣之心;您思虑周祥,有独断专行之意;您谋略过人,产生过度谨慎的防备之心;您明察秋毫,凡事都提前觉察;您严格刑罚,有以刑罚治理天下的想法;您威风八面,有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打算。由于您这样行事,就造成了有才能之士对没有受到您的委任而牢骚满腹;忠心耿耿的臣子害怕受到您的猜疑;建功立业的功臣担心不被您包容,怀有二心的又害怕您的讨伐,最终导致众叛亲离,酿成大乱。天子的所作所为,都是天下人的榜样,小事尚且谨慎,何况这些都是不是小事呢?希望陛下能够接受前车之鉴,这才是社稷之福啊!”

四五月的山南已十分炎热了,由于江南的丝绸尚未运到,将士们还没有春装,德宗也没有穿上单衣,而是身穿夹衣,以示与大家同甘共苦。到了五月,盐铁判官王绍押运的江淮丝绸终于运到了。德宗命令先给将士们缝制春装,然后自己才脱下夹衣,换上了单衣。韩滉打算派遣使者给德宗送去四十担上好的丝绸,幕僚何士干愿意前往。韩滉说道:“你如果要去,就请今日出发。”等何士干回家道别时,韩滉命人已经把米面、木柴等慰问品都送到了何士干家中了;等何士干上了船,路途中的各种必需品也都已经安排妥当,甚至于拉屎用的捣屎棍,韩滉都亲自一一书写,予以安排。韩滉又给渭北的李晟军送去了一百艘粮食,他亲自背起米袋装入船上,将士们见状争相装船,一会儿就装船完毕了。韩滉还在每艘船上安排了五个强弩手,一旦遇到海盗,相互敲打船舷报警,瞬间五百弓箭同时上弦。等到这批船来到渭桥,敌人也不敢接近。当时关中兵荒马乱,一斗米值五百钱,等到韩滉这批米运到后,米价下跌了五分之四。韩滉为人严肃刚毅,非常俭朴,他的夫人经常穿着粗丝织成的裙子,直到穿破了才换新的。

吐蕃人与浑瑊取得武亭川大捷之后,就大肆劫掠一番,带着战利品回去了。朱泚命其泾原节度使田希鉴送给吐蕃人很多财物,予以拉拢,吐蕃人也笑纳了。韩游瓌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德宗,不久,浑瑊也上报说:“尚结赞屡屡派人约定日期,会攻长安,可是却一直不来。我听说他们国内今年春天出现大范围的传染病,如今已经回国了。”德宗认为李晟和浑瑊的兵力薄弱,原本依靠吐蕃的帮助收复长安,结果出现了这种情况,令他始料不及,也深感忧虑,遂征询陆贽的意见。陆贽认为,吐蕃人贪婪狡猾,向他们借兵有害无益,如今正好他们回国了,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于是上书称:“吐蕃首鼠两端,深入京畿,暗中受敌人指使,会令前线将帅们进退都有隐忧:打算独自前进吧,担心吐蕃人会趁机偷袭后方;想和他们一起进攻吧,又恐怕他们失信拖延。有了吐蕃人前来,前线的将帅们怀疑陛下不信任他们,又担心吐蕃人夺了他们的战功;士兵们担心陛下忘记了他们昔日的功劳,又唯恐吐蕃人单独受到重赏;叛贼害怕吐蕃人取胜之后,他们不死,也会被掳掠;百姓们则畏惧吐蕃人前来,他们的家产会被抢得一干二净。这样一来,我们这一方军民内心不会不懈怠,而陷于叛贼那里的军民却会抵抗到底。”又说:“如今,李怀光退守河中,吐蕃人回到国内,讨伐军再无后顾之忧,浑瑊和李晟得以施展才华了。但愿陛下谨慎地接待安抚将士们,不断给他们以鼓励,中兴大业,十天半月即可实现,不该再留恋那些如同狗羊之类的吐蕃人,以令将士们失望啊!”德宗回复道:“爱卿所言吐蕃的形势很对,然而对于浑瑊和李晟两军下一步的行动,要做出明确的指示,朕打算派使者前往军中安抚,爱卿仔细研究一下,分条列出上奏。”陆贽认为不该在后方限制前方将帅们的行动,他上书称:“贤明的君主挑选将帅,委以重任,只求结果,所以将帅们才能成功。何况关中与梁州相距千里,兵势无常,从这里发出命令,未必合适。将帅们违抗陛下的命令,陛下就丧失君主的威严,很没面子,而顺从您的命令,又会导致军事失利,进退都受到制约,就难以成功。不如给有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力,给他们异乎寻常的赏赐,这样将帅们就会非常感动,才智和勇敢才能充分发挥……两军在旷野里厮杀,而决策却在深宫之中,战机瞬息万变,而决定却在千里之外,不论是服从还是不服从,都会招致灾难。君主会遭受掣肘前方将士的嘲讽,将士们卖命的木偶,再无死战之心了。另外,传到后方的消息与前方的真实情况不同,事前的预计又与发生的情况有差异,假如其中有的将领抗命不遵,陛下能不能在此时以违诏之罪将其斩杀呢?如果不能,就造成了违抗诏命的人不受惩罚,顺从命令的也未必适当,只是白白浪费些言辞,增加皇上的忧虑,不但无益,反而有害。君主的权势与臣下的不同,君主只有自己不出主意,才能集合众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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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6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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