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六、避难梁州(3)
从对待萧复和姜公辅上,就可以看出德宗的格局太小。
还是在逃往梁州途中,一些百姓给德宗献上瓜果,德宗想授予他们散官或者试官。就此,他征询陆贽的意见,陆贽上奏说:“君王对待爵位要始终谨慎、爱惜,不可轻易授予别人。起初也许发端于很小一件事,但后果将非常严重。百姓献上瓜果,只可以赏赐给他们金钱布帛,决不能赐给他们官位。”德宗不以为然,说道:“试官不过是个虚名,无关大局。”陆贽退下后,写奏表上奏说:“自从大乱以来,朝廷的财赋不足以赏赐军功,才用官爵来代替,四品以下的官有的竟然是杂役,甚至有些是轿夫还当上了三品以上的高官。今天最大的弊端在于官爵太轻,设法让人瞧得起,尚嫌人们不看重,如果君王自己又不看重的话,将如何让别人看重呢?君王劝诱、驾驭别人,靠的就是名和利,名看似很虚,但在教化方面却很重要;利看似实际,但在道德层面却并不重要。只看重实利而不赏赐虚名,朝廷的物力就会耗尽;只给予虚名而不给予实利,就显得荒诞,人们也不会服从。所以,朝廷设计的官爵制度,就有实官、有散官、有勋官(战功散官)、有爵位,而有实权而领取朝廷工资的则只有实官一种,这就是所谓的把实利纳入虚名中;至于散官、勋官、爵位,只是服装颜色和子弟门荫的不同而已,这就是所谓的借虚名而代替实利。如今的员外官、试官,大致与勋官、散官、爵位相同,虽然不费朝廷钱财,也没有名额限制,但一般都是授予那些冲锋陷阵、排忧解难的勇士,还有那些尽心竭力、劳苦功高的义士,如果献上一点瓜果就授予这种官爵,那些勇士和义士们就会说:‘我们奋不顾身获得的官位,跟献瓜果的一样,朝廷把我们的身躯看作瓜果一般。’视人如草木,谁还肯替陛下卖命?如今,陛下既没有实利敦劝别人,又不重视虚名而随意赏赐,人们将无所依靠了,以后再有立功的人,陛下将用什么来赏赐呢?”
陆贽为德宗所信任,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艰难中,虽然德宗身边有宰相们,但他最信任的还是陆贽,朝廷中事无大小,都要与陆贽商量,因此,当时的人们都把陆贽视为内相。在南逃途中,因道路艰险,德宗一度与陆贽走散,整晚也没见到陆贽赶上,德宗顿时惊慌失措,忧虑得甚至流下眼泪,下令谁能找到陆贽赏赐一千金。很久以后,陆贽才赶到,德宗大喜过望,太子李诵以下群臣都来祝贺。虽然德宗与陆贽二人看似君臣相得,陆贽是贤臣,但德宗却不是明君,陆贽屡屡上书劝谏,言辞直接,已经让德宗感到很不自在了,而卢杞虽然被贬官了,但德宗从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卢杞对自己好,暗中予以庇护。陆贽则极力称卢杞奸佞邪恶,才导致了这场大乱,德宗虽然表面上不好说什么,但内心很不高兴,所以,像刘从一和姜公辅等人都是从低级官员被提拔到宰相高位,陆贽虽然受到德宗的礼遇,但一直未被拜相。
山南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自从安史之乱以来,盗贼纵横,政府掌握的户口减少了一多半,虽然下属有十五个州,但收上来的田赋却不及中原几个县,等德宗一行来到以后,费用激增。德宗打算再去成都,严震劝谏道:“山南土地紧邻京畿,李晟正在组织军队收复京师,正要借助陛下六军的声势;如果陛下前往西川,则李晟收复长安就遥遥无期了!”众人七嘴八舌,一直定不下来。正巧李晟送来了奏表,他在奏表上称:“陛下驻扎在汉中,正可以维系千万百姓之心,形成消灭叛贼的有利局势。如果陛下舍弃大局,迁都成都,势必会令百姓失望,虽然有猛将贤臣,也无用武之地了!”德宗这才决定留了下来。严震想尽千方百计,筹措资粮,既不令百姓衣食无着,又确保了朝廷各方面的用度。严震的堂弟严砺担任牙将,具体负责转运事务,他干得非常出色。
去年年底朱泚败归长安之后,凤翔的李楚琳也见风使舵,派人赶到奉天向德宗表示效忠,德宗不得已任命其为凤翔节度使,而内心对他非常厌恶。朝中大臣认为李楚琳反复无常,如果对其不严加防范,此人会探听到朝廷的虚实,恐怕会产生觊觎之心,于是,李楚琳此后又派来几批使者,德宗都没有接见,也不放他们回去。等到德宗来到汉中后,打算以浑瑊接替李楚琳镇守凤翔,陆贽上奏劝阻道:“李楚琳杀害主帅,帮助朱泚,罪过固然很大,但因如今陛下尚未返回长安,罪魁祸首还在,勤王之师都在京畿附近,往来文书,需要争分夺秒,而从商州南下的道路既远又绕道,一旦骆谷再被敌人占领,那么只能通过褒斜道联络南北了,而褒斜道如果再被叛军控制的话,南北通道就完全被切断了。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各镇勤王军会群龙无首,又介于两个叛贼之间,一定会人心惶惶,各怀异志。倘若李楚琳再突然发飙,公然发动叛乱,南下占领要塞,东面引导叛军,则我们的咽喉就被卡主而手足就被分割了。如今,李楚琳既然首鼠两端,这是上天引诱他改变了主意,令我道路畅通,完成复国大业。陛下正应该深思,对其厚加安抚,只要他能狐疑不定,我们就足以成功。陛下如果一定要追究过去的罪过,就等于是向大家表明,就算改过也不足以折罪,自新也不被朝廷宽恕。如今您身边的将士们,难道人人都没有犯过错误?如此一来,人人都会反思,谁能不心生疑虑?另外,那些被朱泚、李怀光等人胁迫参加叛乱的,自知已经辜负了陛下,谁还敢归降呢?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当机立断。希望陛下能够学习英主们的胸怀大略,不要眼里忍不下一点小小的沙子而坏了中兴大业。”德宗看后,顿时醒悟,遂对李楚琳的使者非常厚待,颁布了一道措辞温和的诏书对其予以安抚。
来到梁州后,德宗又进行了一系列的安排部署:三月二十六日,他加封宣武节度使刘洽为同平章事;二十七日,任命行在都知兵马使浑瑊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灵州都督、灵州盐州丰州夏州等州、定远西城天德军等节度使,朔方、邠宁、振武、永平、奉天行营兵马副元帅;德宗像汉高祖刘邦拜韩信为大将那样,举行隆重的仪式,亲自授予浑瑊节钺。二十八日,下诏历数李怀光的罪恶,但强调朔方将士为国尽忠的功劳,仍然念及李怀光的旧功,予以宽恕,免去其兼任的副元帅、太尉、中书令、河中尹和朔方等各道节度使、观察使等职务,授予太子太保闲职;其所统领的兵马由本军将士推举一名功高望重之人统领,速速上奏,朝廷将正式予以任命,以满足大家的愿望。四月二日,德宗又正式任命韩游瓌为邠宁节度使;三日,以奉天行营兵马使戴休颜为奉天行营节度使;四日,加授李晟为鄜坊、京畿、渭北、商华副元帅。李晟全家和神策军的将士家属都在长安,朱泚对他们都很关照。李晟军中将士谈及家眷,李晟哭着说道:“天子又在何处?还敢提家啊!”朱泚又派小吏王无忌的女婿给李晟送信,说道:“大人全家安然无恙。”李晟怒道:“你竟敢替叛贼当间谍!”当即将其人斩首。李晟的将士们还没有领到春装,盛夏有的士兵还穿着棉袄,李晟与大家同甘共苦,经常以大义激励大家,将士们始终没有投降叛军之心。当时,京兆府司录李敬仲从京城逃到李晟军中,谏议大夫郑云逵从奉天也赶到,李晟遂以张彧为副使,以郑云逵为行军司马,李敬仲为节度判官,又请求以李怀光的旧将唐朝臣(一作唐良臣)为河中节度使,守卫潼关等,德宗都一一答应。正巧有数人从朱泚那里叛逃过来,称朱泚行将土崩瓦解之状,李晟手下将士们听后更加振奋。叛将姚令言、崔宣曾多次派间谍侦查李晟的军情,李晟抓获这些间谍后,又将他们放回,让他们带去话:“回去告诉你们崔宣,好好替叛贼固守,你们也要好自为之,不要不忠于叛贼了!”五日,德宗晋升陕虢防遏使唐朝臣为河中、同绛节度使;命前河中尹李齐运为京兆尹,负责给李晟军供应军粮。此时,关东的田悦已经被田绪刺杀,十日,德宗又正式任命田绪为魏博节度使。不久,因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后勤供应搞的好,德宗也晋封其为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