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韩游瓌驻扎在邠宁,戴休颜驻扎在奉天,骆元光驻扎在昭应,尚可孤驻扎在蓝田,均接受李晟的指挥,李晟军威大振。李怀光实力尚强的时候,朱泚害怕他,与李怀光写信时尊称他为兄长,时年朱泚四十三岁,李怀光五十六岁,二人约定平分关中,各自称帝,永为友邦,然而,等到李怀光决心谋反后,逼迫德宗南逃,李怀光的部下纷纷叛逃,实力开始转弱。朱泚也不再与其通信,改为给其颁布诏书,以臣下之礼对待他,还征调他的军队,这让李怀光又羞又怒,既担心部下发生哗变,又害怕受到李晟的进攻,遂烧毁营垒向东逃去,一路上劫掠泾阳等十二个县,弄得鸡犬不留。一路上,叛逃的将士比比皆是,行至富平(今陕西省富平县),大将孟涉、段威勇等人率领数千人投奔了李晟;回到河中,有人劝说河中守将吕鸣岳烧掉河桥,拒绝李怀光等人入城,但吕鸣岳觉得众寡不敌,遂开城接李怀光入城,河中尹李齐运弃城而逃。李怀光派遣部将赵贵先在同州(今陕西省大荔县)构筑防线,同州刺史李纡害怕,逃到德宗那里,从事裴向代理州务。当时,赵贵先胁迫县尉林宝征调农夫构筑工事,林宝未能在制定的期限内完工,赵贵先将要杀死林宝等人,官民都吓得四散而逃。裴向赶往赵贵先的军营,以大义说服了赵贵先,赵贵先遂率众投降,裴向也因此出名。李纡,字仲舒,是礼部侍郎李希言的儿子。天宝末年,拜为秘书省校书郎,后历任左补阙、司封员外郎、知制诰、中书舍人;德宗在奉天时,任命他为同州刺史。裴向,字傃仁,是肃宗时宰相裴遵庆之子,年少以门荫被授予太子司仪郎,建中初年,李纡担任同州刺史,将他举荐为从事。李怀光又派遣部将符峤袭占了坊州(今陕西省黄陵县),渭北守将窦觎率领七百猎户将坊州团团围住,符峤只好投降。德宗下诏任命窦觎为渭北行军司马。三月十六日,德宗又下诏任命李晟兼任京畿、渭北、鄜州、坊州、丹州、延州节度使。
三月十九日,德宗来到城固(今陕西省城固县),在这里,德宗最疼爱的长女唐安公主去世了。唐安公主是王贵妃所生,与太子李诵是同母姐弟。她聪慧仁孝,深得德宗的喜爱,原本已答应下嫁秘书少监韦宥,因朱泚之乱而未能成礼。二十一日,德宗抵达梁州(今陕西省汉中市)。
安顿下来后,德宗就想给心爱的亡女修建一座佛塔,予以厚葬。谏议大夫、同平章事姜公辅劝阻说:“山南非久居之地,不久将收复京城,公主还需要归葬,如今属于临时安葬,应该简单一些,省下来钱财好接济士兵们。”德宗听了,很是恼火,命人给陆贽传话说:“唐安公主死在这里,朕并非想将她就地安葬,所以才下令暂时造个塔予以安置,所费很少,这本不该宰相拿出来议论。姜公辅却突然上书,毫无道理,不过是想指责朕的过失,来博取美名,朕将其提拔到高位,引为心腹,此人竟然如此辜负朕!”陆贽上书认为,姜公辅位居宰相,遇到事情上书劝谏,不该以此怪罪。他说:“公辅与臣曾经都在翰林院供职,今日臣如果据理力争的话,就会让人觉得臣与他有结党营私之嫌;如果顺着陛下您的意思附和的话,又有违辅佐陛下的大义。有朋党之嫌,不过会给我个人带来祸患,而违背大义却会辜负了陛下的恩典,顾及个人荣辱而忘记了君王,臣耻于这么做……只有昏君才是这样:下面已经是民怨沸腾了,可他还浑然不觉;自己的恶行已经达于上天了,而内心还执迷不悟,等到国家倾覆,还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又说:“要讨论的是在不在理,而不要说事情的大小。《虞书》说:‘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唐虞之际,君臣贤明,每天要处理上万件事情,说明再细微的事情都不可不重视,陛下怎么可以因为事情不大而忽略了呢?假如陛下觉得臣子劝谏就是在指责君主的过失,那么挖开臣子比干心脏的昏君就不该受到圣贤的责难;如果觉得臣子谏诤是为了博取美名,那么《易经》上就不会有臣子尽忠,并非为了自己的记载。”又说:“假如真的有人借劝谏君王为自己博取美名,这有何妨?君主只要能够做到听到善言就有所改变,见到谏诤而不反感,那么如此一来恰恰能显示陛下您的宽宏大量,更能增加陛下的无穷福分,由此获得的利益将非常大。倘若因别人指出自己的缺点而发火,闻过不改,陛下就会受到厌恶直言的嘲讽;借口对方为了博取美名,而不予包容,陛下也将被认为是拒绝采纳逆耳之言,这样一来,陛下的所为是想掩饰自己的过错,结果过错却更加明显了,想要贬损他人的美名,反而令人家的名声更大了,如果真的这么做,陛下的损失就太大了啊!”然而,德宗心胸狭窄,根本听不进去,他余怒未消,像对待萧复那样听不进忠言,还是把姜公辅贬为太子左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