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看前线。李晟与李怀光两支军队在咸阳以西的陈涛斜会师，两军刚刚来到那里，还未构筑好防御阵地，朱泚的叛军就杀来了。李晟对李怀光说：“敌人如果固守长安，战事也许会拖很久，短时间难以攻取。如今他们离开巢穴，胆敢与我们在野外作战，这是上天将敌人赐给大人啊，机不可失！”然而，李怀光已怀有二心，他说道：“我军刚到，马未吃草，人没吃饭，怎能作战！”李晟无奈只好率军退入营垒。每次将要出战，李晟总是穿得与别人不同，穿着华丽的锦袍，头戴绣花的帽子，李怀光见了很不爽，就说：“身为大将的，应该举止稳健，为何穿的这样？”李晟回答：“我曾经长期在泾原军任职，泾原将士对我很是比较畏惧的，穿得这样就是想令他们心惊。”李晟率领神策军与李怀光一起出战，李怀光的士兵们常常抢掠百姓的牛马，唯独李晟所部秋毫无犯。小人耻独为小人。李怀光的士兵们见神策军与自己所为不同，就把抢来的东西分给李晟的神策军一半，但神策军的士兵们始终不敢接受。

李怀光驻扎在咸阳近一个月，一直逗留不进。李怀光解除奉天之围后，德宗晋升他的儿子李璀为监察御史，对他很是优待。李璀偷偷对德宗说：“我父肯定会辜负陛下，希望陛下早做准备。臣听说君王和父亲是一样的，但今日的情势，陛下如果不杀臣的父亲，臣的父亲一定会危及到陛下。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是个胡人，性子很直率，所以才不能不说啊！”德宗大惊，说道：“我知道爱卿是你父的爱子，应该替朕从中消除误会，反而却密奏你父！”李璀说道：“臣父亲不是不喜欢臣，臣也不是不爱我父亲和宗族，只是臣就算竭力劝说，也无法让我父亲回心转意啊！”德宗问道：“那么你自己又有什么办法脱难呢？”李璀回答：“臣向陛下进言，并非为了自己苟且偷生，假设臣的父亲失败了，臣一定会与他一起去死，还说什么脱难之策啊！如果臣出卖父亲而求生，陛下又怎么用这种人呢！”德宗说：“爱卿千万别死，替朕再去咸阳一趟，劝说你父，令父子俱全，岂不是很好吗？”李璀来到咸阳，又回来复命，说道：“没用。希望陛下做好准备，不要再信别人的话了。这次臣前去，百般劝说，臣父亲呵斥道：‘你这小子知道什么！主上不讲信用，我不是贪图富贵，只是怕死而已，你怎么要让我蹈入死地呢？’”

德宗又屡屡派遣中使催促，李怀光推辞士兵疲惫，应当暂且休息，寻找机会。李怀光手下众将多次劝说他进攻长安，但李怀光就是不听，反而暗中与朱泚勾结，已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李晟多次上书德宗，担心李怀光一旦叛乱，会兼并了自己的军队，请求德宗答应自己的军队移驻东渭桥。德宗对李怀光还抱有幻想，希望他能洗心革面，继续为国效力，因此，一直没有答应李晟的请求。而就在这期间，李怀光想拖延进攻的日期，又想离间李晟与神策军将士以及神策军与其他各军的关系，就心生一条毒计，上奏称：“各军的赏赐、军粮都很少，唯独给神策军的多，厚薄不均，无法出战。”这给德宗出了个难题：如果对各军的供给都像神策军一样的话，朝廷根本拿不出来那么多东西；如果不给呢，又担心李怀光不高兴，更怕各军失望，遂派陆贽赶赴李怀光军营见机行事，解释说明，并召来李晟一起讨论。李怀光意欲李晟自己提出减少本军的待遇，令其失去本军将士的拥护，让他难以立功，就说：“将士们一同战斗，可是赏赐却不同，如何才能同心协力！”陆贽没有开口，频频看李晟怎么表态。李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说道：“大人身为元帅，有发号施令的权力，李晟我统领一支军队，是受您的指挥而已。至于增减衣服粮食，全听大人一人的！”李晟又把皮球推回给了李怀光，李怀光无言以对，只好装傻，他自己也不肯下令减少神策军待遇，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四百六十三、怀光谋反（2）

兴元元年年初，吐蕃尚结赞答应出兵，帮助唐朝收复京城。德宗即派秘书监崔汉衡出使吐蕃，洽谈详情，但等崔汉衡来到吐蕃之后，尚结赞却说：“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我们发兵，均要以对方领兵统帅签字为凭据。如今皇帝的诏书没有李怀光的署名，所以我们不敢出兵。”德宗命令陆贽传话给李怀光，李怀光坚决反对，理由是：“如果吐蕃人攻克了京城，一定会纵兵掳掠，到时候谁能制止？这是第一害。以前皇帝下有圣旨，曾表示凡是攻克京城的士兵，每人赏赐一百钱，吐蕃如果发兵五万，根据诏书索要赏赐，朝廷从哪里拿出这五百万钱呢？这是第二害。就算吐蕃人来援，一定不会打头阵，肯定会保存实力，观察我军的态势，看我军将获胜，他们就会赶来分享功劳；我们战败，他们就会一走了之。诡诈多端，不可相信，这是第三个害处。”始终不肯签字，尚结赞也没有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