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二、怀光谋反（1）
兴元元年上半年，关东局势朝着有利于朝廷方向发展着：李希烈被限制于中原一带，朱滔则被李抱真和王武俊打回了幽州，而关中地区却波涛云诡，暗流涌动，令踌躇满志、一心想要尽快收复长安的德宗不得不离开奉天，再次南逃。
话说李怀光逼迫德宗驱逐了卢杞等人以后，他的内心也是非常不安，他深知德宗驱逐卢杞等人并非出于自愿，自己情急之下说出的话很不合时宜，自己故意拖延两天进兵，也犯了朝廷的大忌，然而覆水难收，越想越是后怕，兴元元年年初，李怀光已经产生了谋反之心。他唯恐李晟独当一面，立下大功，就上奏德宗请求与李晟兵合一处，德宗答应了。
德宗在行宫的走廊上将各道的进贡物品堆积起来，挂牌注明：琼林大盈仓库。陆贽认为立功将士尚未进行赏赐，就匆匆建立私人仓库，这将会令将士们心生怨恨，失去斗志，遂上书劝谏：“天子与上天德行一样，以四海为家，何必不顾公义而聚敛私货呢？自降天子尊贵的身份而替有关部门干活，失去一个元首的尊严而像平民百姓一般计较钱财，不合法度，又会失去民心，滋生奸诈，招致怨恨，如此行事，岂不是不合时宜吗？”又说：“前不久，六军刚刚来到此地，物资匮乏，将士们对外既要抵御强敌，对内又要保护圣驾，夜以继日，不得休息，已整整苦战了将近五十天了，饥寒交迫，死伤累累，同心同德，万幸得以度过难关。其中的原因就在于：陛下不贪图个人享受，不放纵自己的欲望，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将美味让给有功将士们。不需要严格的纪律而无人背叛，是因为大家内心受到了感动；不用丰厚的赏赐而无人埋怨，是因为仓库里根本就没有东西。如今，奉天之围已经解除，衣服食物也渐渐丰厚了，可是，谣言、牢骚却逐渐抬头，军事行动也稍稍受挫，这难道不是因为武夫们贪图财物又自恃有功，陛下患难时与他们同忧，而享受的时候却未能与他们同乐，如果陛下不能减少物资上的追求，人家能不埋怨吗？陛下如果真能反思前不久被围时的忧虑，以往日太平时期随心所欲的生活为戒，凡是内廷两个仓库内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给有功将士，以后每当得到奇珍异宝，最先想到的就是赏赐给将士们，如此一来，大乱一定能够被平定，叛党一定会被消灭，陛下缓缓地乘坐六匹马拉的御车，返回京师，以天子之尊贵，还担心会过穷日子吗？这就是散去小钱而得到大钱、失去小利而得到大利的道理啊！”德宗赶忙命人撤去了匾额。
唐德宗的性格非常复杂，又易走极端，后人将他即位之初和以后截然相反的矛盾之处，大致归纳了四点：一是从开始信任宰辅，到后来猜忌大臣；二是从开始疏忌宦官到后来宠信宦官；三是从开始的提倡节俭到后来的贪恋财富；四是从开始的武力削藩到后来对藩镇的姑息纵容。这种看似矛盾的举动，其实都与这一次惊天动地的事变有着深刻的联系。德宗即位之初，非常信任大臣，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发现大臣们也并非可信，主要是：一、他们往往有朋党之争，相互倾轧，内耗不已；二、很多人徒有虚名，并无治世安邦之能；三、在危急关头并不一定很忠诚，这次投靠朱泚的大臣就比比皆是。德宗一开始对宦官也非常警惕，但此次逃离长安时，其身边只有宦官护驾，这令他不禁感叹在关键时刻还是这些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家奴可靠，从此，他就开始重用宦官，也为中晚唐宦官跋扈埋下了伏笔。此次事变，也让他意识到财富的重要性，此后，在对待财富方面，德宗也变得像大历年间的代宗一样了。另外，此次几乎灭国的灾祸，也着实吓住了德宗，以《罪己诏》为起点，德宗对跋扈藩镇再也不敢讨伐了，几乎完全走上了其父代宗时期得过且过的道路。萧复也曾经对德宗建议说：“事变以来，宦官常常担任监军，他们自恃皇恩，纵横不法，这些人只该掌握宫廷钥匙，不该将兵权国政交付给他们。”德宗听后很不高兴。萧复又说：“陛下即位之初，圣德遍及天下，但自从重用杨炎、卢杞二人之后，政治混乱，以至于有今日之难。陛下如果真能改弦更张，臣敢不尽心竭力。如果只想令臣见风使舵，臣实在是做不到！”一次，他与卢杞一起奏事，卢杞顺着德宗的意思说，萧复听了，一脸严肃，呵斥道：“卢杞说的不合正道！”德宗一脸惊愕，退下后，对身边的人说：“萧复轻视朕！”一月十六日，德宗下令任命萧复为山南东道、西道、荆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东道、西道、福建、岭南等宣慰、安抚使，其实是疏远他了。不久，刘从一和朝廷其他人纷纷上书挽留萧复，德宗对陆贽说：“朕考虑到自从离京以来，江淮远方，有些事情可能传闻失实，就想派遣一名重臣前去安抚，已与宰相和群臣商议都觉得很对，如今却又如此出尔反尔，令朕惆怅不乐了几天了。我判断萧复不愿前去，指使他们上书挽留的吗？爱卿了解萧复的为人吗？他不愿前去，有什么目的？”陆贽上书认为：“萧复刻苦砥砺，志向高洁，重用时间虽短，但其人品我敢担保！萧复肯定是不会如此轻率虚伪的！假如他真想继续留在朝廷，刘从一岂肯听他的！如今出现了矛盾情况，陛下就该明察。如果萧复真的有所请求，刘从一怎会替他隐瞒？如果刘从一有他自己的道理，陛下就不该怀疑萧复。陛下为何害怕查明真相而一直把此事闷在心里、闷闷不乐呢？真相大白了，就不会疑惑；让人分辩，也就不出现冤情了。世间最大的迷惑就在于先入为主认为其人狡诈而不予以分辩，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受到猜疑而不让解释，这就造成了真假难辨，忠奸不分了。这实在是君王统御下属应当把握的要点啊，希望陛下能够留意。”然而，德宗并没有让萧复和刘从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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