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朱滔进攻了贝州一百多天,一直没能攻下,而马寔进攻魏州也有四十余天,也迟迟没有进展。贾林又受李抱真的指派,前去劝说王武俊道:“朱滔的目的就是为了吞并贝州、魏州,如今正值田悦被害,倘若再过十余日我们不去救援,那么整个魏博就会被朱滔占领了。一旦朱滔吞并了魏博,易州的张孝忠一定会向其称臣的。如此一来,朱滔纠集三道之兵,再加上回纥的支援,进逼常山,明公要想保有自己的宗族,可能吗?常山一旦陷落,李抱真的昭义军一定会退守西山,这样,河朔全都落入朱滔之手了。不如趁着贝州、魏州尚未被朱滔攻下,与昭义军一起救援,朱滔如果被击败,关中的叛军也就无望了,朱泚将很快被杀,天子返回京师,众将之功,谁能比明公更大的呢?”王武俊听了,很高兴,就同意下来。四月二十八日,王武俊率军进抵南宫县东南,李抱真则从临洺(今河北省永年县)率军北上,与其会师,两军相距十里。毕竟两军不久前还是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如今又联起手来对付朱滔,相互之间还心存猜疑,次日,李抱真打算率领数名骑兵(一说二百骑)赶赴王武俊的军营,消除双方之间的嫌疑。李抱真的部下纷纷劝阻,李抱真命令行军司马卢玄卿整顿军队,等待消息,他交代道:“我此行关乎天下安危,如果我回不来,统领军队听从朝廷就靠你了,激励将士替我报仇雪耻也靠你!”说完,就拍马而去。听说李抱真来到军门,王武俊严阵以待,引李抱真相见。见面后,李抱真谈及国家多年来遭受的灾难,天子蒙尘,说到动情处,他抱住王武俊失声痛哭,泪流满面,说得王武俊也悲不自胜,左右亲信无不掩面哭泣,不敢抬头。二人遂结为兄弟,发誓一起消灭叛贼。王武俊表态道:“相公十哥您名高四海,过去蒙您的开导,我得以改邪归正,使我免受死罪,得享王公之荣。如今,您又没有因为我是个胡人而看不起我,与我结为兄弟,我王武俊将用什么来报答哥哥呢?朱滔依靠的无非是回纥人罢了,但回纥人也不足惧怕。交战之日,希望十哥只用在马上观看,我王武俊一定替您将其击破!”酒后,李抱真退入王武俊的帐内,熟睡了很久。王武俊非常感激,对李抱真更加敬重、恭顺,他指着心口抬头望天,发誓道:“我王武俊这个身子已经答应给了十哥您了,愿意为您赴汤蹈火、死而后已!”李抱真和王武俊这次会面后,两军遂联营前进。五月五日(一说四日),两军在距离贝州三十里处安营扎寨。
四百六十一、朱滔败退
朱滔听说王武俊和李抱真的军队将要到来,赶忙召回魏州城下的马寔,马寔接到命令后,昼夜兼程赶回了贝州。
有人劝说朱滔道:“王武俊擅长野外作战,不可与其争锋,最好命令我军稍稍向前推进,逼近他们,再命令回纥骑兵切断他们的粮道。我军依托防御工事,能够吃上从德州和棣州运来的粮食,有利就出击,不利就退入堡垒防守,得到他们饥饿以后,就能消灭他们了。”朱滔狐疑不定,正巧马寔率军赶到了,朱滔顿时来了精神,决定明天出战。
马寔劝阻道:“士兵们冒着酷暑行军,已非常疲惫了,请求休息几天以后再战。”这时,常侍杨布、将军蔡雄带着回纥达干来见朱滔,回纥达干对朱滔说:“我们回纥与邻国作战,经常以五百骑兵就能击破邻国数千骑兵,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如今,我们接受大王赏赐的金帛、牛酒,数不胜数,一直想替大王立下战功,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明天,希望大王立马高岗之上,看我们回纥骑兵是怎么干掉王武俊的,一定会消灭王武俊的骑兵,令其匹马不返!”杨布、蔡雄也是主战派,二人接着说道:“大王英雄盖世,倾幽燕之军,将要横扫河南,肃清关中,如今遇到这么一点敌人就犹豫不战,将令远近失望,将凭借什么来完成霸业呢?达干说的是对的。”朱滔听了,不禁飘飘然起来,遂决意开战。
五月六日(一说五日),丙子日,一大早,王武俊派遣兵马使赵琳率领五百骑兵预先埋伏在桑树林内,王武俊率领骑兵列于阵前,李抱真率领步兵,组成方阵,居于阵后。两军一开战,朱滔命令大将马寔、卢南史率领回纥、契丹骑兵前来挑战,王武俊命令骑兵将领赵珍率领三百精锐骑兵抵挡,李抱真的部将王虔休犄角等待。回纥、契丹骑兵纵兵飞马冲了过来,王武俊和儿子王士清率领骑兵正面迎战,他命令下属骑兵控制好各自的战马,避开他们的冲击,闪开一条道路。回纥人一直冲到王武俊的阵后,正准备拨马返回之时,王武俊这才下令纵兵出击,赵琳也率领伏兵从桑树林中横着杀了出来,回纥人顿时被杀得大败而逃,被生擒三百骑。王武俊立即命令骑兵追杀,朱滔的骑兵见状,也掉头就跑,又冲撞了自己阵后的步兵,步兵们也是一哄而散。兵败如山倒,朱滔无法制止,只好逃回大营。李抱真、王武俊合兵一处,奋力追杀。当时,朱滔率领三万人马出战,被杀一万余人,溃散逃脱的又有一万多人,只有数千人随朱滔逃回军营固守。这场大战整整打了一整天,直打到天黑,天降大雾,唐军无法继续推进,李抱真和王武俊这才下来停止追杀,李抱真率军进驻朱滔军营的西北面,王武俊驻扎在东北面。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晚,朱滔见败局已定,焚烧军营,率领残兵败将从南门而逃,朝德州方向狼狈逃去,留下劫掠来的金银财帛、军粮辎重堆积如山。因大雾弥漫,两军无法追击,朱滔这才侥幸逃出一命。行至瀛州,朱滔下令杀死了杨布和蔡雄,因其率领的先锋最先战败;又杀掉了阴阳人尹少伯,因其过去称兴兵一定能取胜。朱滔率领残兵向幽州撤去,内心又羞又愧,又担心幽州留守刘怦会趁机对自己下手,一路上,一直是忐忑不安。不曾想,刘怦却将幽州留守军队全部拉出,备好仪仗队,夹道二十里欢迎他回来,朱滔回到府中,与刘怦相对而泣,悲喜交加,在人心难测的乱世,刘怦对朱滔这样就显得很是忠义,受到时人的赞赏。
当初,张孝忠归顺朝廷后,朝廷任命其为义武军节度使,把易州、定州、沧州划归他所有。沧州刺史李固烈,是李惟岳的内兄,不愿归顺张孝忠,请求辞职回到恒州,张孝忠就派押牙程华前去接管沧州。程华,是定州安喜人,其父程元皓,是安禄山手下猛将,曾替安禄山攻下两京,史思明时期,被任命为定州刺史。程华年少就在军中,后成为张孝忠的牙将。李固烈即将离开沧州,把军府中的绫罗绸缎、金银财宝装了数十车,准备拉走。将士们见状,大呼说:“刺史把军府中的财物都拿走了,以后我们大家将忍饥挨饿,如何是好?”遂杀掉了李固烈,将其全家一并屠杀。程华见军中一片大乱,吓得躲入城墙水道里,逃出城外,但却被乱兵找回,请其接管州务。程华不得已只好从命,张孝忠听说后,即授予程华沧州刺史。程华素来宽厚,对将士们推心置腹,沧州军府才得以安定。
不久,朱滔和王武俊就背叛了,他们派人招徕程华,但程华不从;又发兵进攻沧州,程华闭城固守。当时,张孝忠在定州,从沧州到定州,必须经过瀛州,而瀛州又是朱滔的辖区,两地遂被切断了联系。沧州录事参军李宇劝说程华,陈述利害关系,他对程华说:“使君被围将近一年,张尚书却无力救援,我们论功报捷,都要先到中山,可谓是劳而无功。我愿意替大人去趟京师,请求朝廷让我们自为一个军镇。”程华接受了他的建议,就派他前往朝廷表达了这个意思。李宇来到京师后,盛赞程华身处两个叛贼之间,疲于杀敌的现状,德宗非常赞赏,当即下诏拜程华为御史中丞、沧州刺史,又把沧州划为横海军,由程华担任节度使。不久又晋升程华为沧州刺史、横海军副大使、知节度事(一说加授工部尚书、御史大夫),赐名程日华。为了安抚张孝忠,德宗又命程日华每年送给张孝忠的义武军粮饷数万(一说十二万钱),从此,张孝忠的义武军只管辖易州和定州两地了。后来,王武俊又派人劝说他归顺自己,当时,程日华的军中缺少马匹,他就对王武俊的使者说:“王大夫如果真的想让我归属于他,就该送来两百匹战马相助。”王武俊信以为真,就送来了两百匹战马,可是,程日华留下了战马,却将王武俊派来的骑兵送了回去。王武俊非常气愤,但当时正与马燧、李抱真等军对垒,无暇东顾,程日华得以幸免。等到王武俊再次归顺朝廷以后,程日华派人前去谢罪,又偿还了马价,并另外送给王武俊一些钱财,王武俊又转怒为喜,二人又和好如初了。
王武俊击破朱滔后,就回到了恒州,他深知朝廷加授自己幽州、卢龙节度使,其实是想把朱滔的祸水引向自己,遂上书辞让,德宗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