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十九、一王二帝

自从李希烈举兵以来，攻克汝州，生擒李元平；击败刘德信、唐汉臣等人，又在襄城击败哥舒曜，接连攻克郑州、汴州等地，又登基称帝。

李希烈又派遣部将杨丰（一作杨峰）携带赦免文书，送给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和寿州刺史张建封。张建封，字本立，兖州人。其父张玠豪爽侠义，安禄山造反后，命部将李庭伟率兵招降鲁郡，鲁郡太守韩择木（韩愈的叔父）怯懦，出城投降；叛军进城后，张玠与同乡豪强打算杀掉张庭伟等人，但韩择木却吓得魂不附体，唯独员外司兵张孚赞成，遂将叛军杀死。韩择木因人成事，与张孚均受到朝廷的赏赐，而张玠却到江南游历，不言其功。张建封深受其父的影响，从小喜欢谈论，慷慨激昂，以天下为己任。宝应中，李光弼镇守河南，江南大乱，代宗派遣宦官马日新与李光弼一起率军南下征讨。张建封拜见马日新，请求只身深入虎穴，说服乱民，在他的说服下，数千乱民归降。大历初年，道州刺史裴虬向观察使韦之晋举荐张建封，张建封不喜吏职而去；滑亳节度使令狐彰也征辟他担任下属，但张建封见令狐彰一直不曾入朝觐见，遂拜谒转运使刘晏，自述自己不愿当令狐彰下属的原因，刘晏上奏推荐他担任大理评事、勾当军务，张建封当了一年多，又辞职不干了。张建封素来与马燧关系很好，大历十年，马燧被任命为河阳三城防遏使，马燧征辟他为判官。李灵曜叛乱后，马燧奉命讨伐，军务大多都与张建封商量。建中初年，在马燧的推荐下，杨炎打算任用他为度支郎中，但卢杞却不喜欢他，就把他外任为岳州刺史。后来，李希烈灭掉梁崇义后，逐渐跋扈，寿州刺史崔昭多次与其书信往来，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后，德宗为防不测，赶忙召见宰相命另选一位。卢杞原本厌恶张建封，当天仓皇之际，就推荐用张建封镇守寿阳。

歪打正着，这一次，卢杞算是挑对了人。当杨丰来到寿阳后，张建封下令将其捆绑起来，拉到军中示众；当时德宗派来的中使和完成使命从江南北返的使者正巧都在寿阳，张建封齐聚众人，将张丰在街市上腰斩，把李希烈送来的书信交给中使送到奉天。张建封此举令远近震动，陈少游又气又怕，张建封遂将陈少游与李希烈勾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德宗，德宗大喜，遂晋升张建封为濠州、寿州、庐州三州都团练使。

得知张丰被杀的消息，李希烈大怒，遂任命猛将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率领一万余人南下，打算先夺取寿州，而后再接管江都。张建封派遣部将贺兰元均、邵怡率军驻守霍邱（今安徽省霍邱县）以北的秋栅，李希烈的军队竟无法通过，只得转兵西南进攻蕲（今湖北省蕲春县）、黄（今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以切断江淮地区与朝廷之间的水路通道。当时，包佶督运着江淮财赋沿长江逆流而上，刚刚行至蕲口（今湖北省蕲春县蕲水入江口），杜少诚的叛军就来了。曹王李皋派遣蕲州刺史伊慎率领七千人马抵御，伊慎在永安戍（今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以北）构筑三座营栅，各自相距数里之遥，全都是偃旗息鼓。叛军疑惑之间，突然中间的一座营栅鼓声大作，三座营栅同时营门大开，唐军悉数出击，叛军顿时大乱，被打得狼狈鼠窜。杜少诚只身逃走，唐军斩杀上万人，包佶的运粮船才得以继续西去。后来，包佶入朝，向朝廷详细汇报了陈少游抢夺财赋的事情，陈少游担心朝廷降罪，只好向下属军民增加税赋，把原来的补偿出来。

李希烈认为夏口（今湖北省武汉市）是长江上游的要害之地，如果能控制夏口，就切断了蜀地、关中、荆襄与江淮、江南的联系，遂派遣猛将董侍率领七千敢死队员偷袭鄂州（今湖北省武汉市）。鄂州刺史李兼偃旗息鼓，闭城不战。董侍命令部队拆去房屋的木材，打算焚烧城门，突然，城门大开，李兼率领守军突出城外，把叛军杀得大败，德宗晋升李兼为鄂州、岳州、沔州都团练使。自此，李希烈在长江中游一带，东畏惧曹王李皋，西害怕李兼，不敢再有南下夺取江淮的企图了。

李希烈率领五万大军继续包围着宁陵。负责防卫这一方向的就是宣武节度使刘洽，兴元元年一月二十六日，德宗晋封刘洽为汴州、滑州、宋州、亳州都统副使，知都统事，从汴州逃到此地的李勉把部队全部交给他指挥。二月，李希烈命令他的部队掘开河水灌城，濮州刺史刘昌率领三千人马驻守着宁陵。见李希烈的主力都在宁陵城下，已投降李希烈一个多月的原滑州刺史李澄（被李希烈任命为中书令兼永平节度使）暗中派人赶赴奉天，向朝廷请降，德宗答应让李澄当汴滑节度使。李澄不敢公开背叛李希烈，但已引起了李希烈的怀疑，遂派六百名养子进驻白马（今河南省滑县，滑州治所），勒令李澄一起南下进攻宁陵。李澄不得已，只好率军南下，行至滑州以南的石柱，故意命自己的部下发生惊乱，遂烧毁军营而逃。李澄鼓动那六百养子到民间劫掠，然后，将他们全部诛杀，又向李希烈禀报了来龙去脉，让李希烈有口难言，无可奈何。

驻守宁陵的濮州刺史刘昌，就是曾在李灵曜之乱中，说服汴州刺史李僧惠，一起归顺朝廷的那位。等李忠臣平定汴州后，嫉妒李僧惠的战功，还想杀掉刘昌，刘昌只好潜逃了。等到刘洽当上宋州刺史后，又让刘昌官复了原职，刘洽晋升为宋亳颍宣武军节度使，刘洽也晋升为左厢兵马使。李纳背叛后，刘昌率部收复了考城（今河南省兰考县），次年，刘洽包围濮州，以刘昌为代理濮州刺史。此后，李希烈背叛，中原形势急转直下，汴州失守，李勉逃走；襄邑沦陷，高翼自杀，如今，刘昌以三千弱卒对抗李希烈的五万大军，苦苦死守宁陵四十五天，不曾解下铠甲。他命人开挖深沟，以切断城外敌人向城内挖的地道，令李希烈无计可施。当时，浙西节度使韩滉也派遣部将王栖曜、李长荣、柏良器率军救援刘洽，王栖曜率领数千江南强弩手趁夜泅渡汴水，秘密进入宁陵城内，次日，用强弩射击叛军，弩箭一直落到李希烈的大帐之内，李希烈见状，大惊失色，说道：“江南弩手入城了啊！”遂撤围而去。王栖曜，是濮阳人。安禄山叛乱时，尚衡起义兵，以其为衙将，攻下兖州、郓州等地，敌将邢超然驻扎在曹州，王栖曜率军进攻，当时邢超然正在城头上部署防守，王栖曜见状，弯弓搭箭，一箭将邢超然射死，城内守军群龙无主，曹州遂被攻破。此后，王栖曜随尚衡入朝，被朝廷任命为试金吾卫将军，上元元年，王屿担任浙东节度使时，请王栖曜担任马军兵马使；广德年间，袁晁在台州叛乱，御史中丞袁傪奉命讨伐，以王栖曜和李长为偏将，生擒袁晁，平定了叛乱，王栖曜也因功被晋升为常州別驾、浙西都知兵马使。内常侍马日新率领五千汴滑军镇守江南，马日新贪婪残暴，萧庭兰趁民怨将其赶走，劫夺了军队。王栖曜也被裹挟着进攻苏州，在战阵中，他瞅准一个机会，脱身逃入城内，又率领城内守军出城进攻叛军，将叛军击败。李灵曜谋反后，浙西观察使李涵命令王栖曜率领四千人马北上平叛，他因功被加授御史中丞。王栖曜是个神箭手，据《南部新书》记载：一次，他与众文士到虎丘寺游玩，先向空中射出一箭，接着再射一箭，正中前一支箭。柏良器，字公亮，魏州人。其父柏造为安禄山所杀，柏良器遂苦学击剑，立志报仇，他父亲的朋友王奂评价他说：“尔额文似临淮王（李光弼），面黑子似颜平原（颜真卿），殆能立功。”遂推荐给李光弼，因功晋升为左武卫中郎将。后参加过镇压袁晁、方清起义。李长荣生平不详。

兴元元年年初，因德宗的《罪己诏》，四王二帝其实成了一王二帝，即冀王朱滔和二帝汉帝朱泚、楚帝李希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