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术士对德宗说:“国家遭遇灾祸,应该有所改变,以顺应这种变数。”群臣就请求德宗在尊号上增加一两个字。德宗征求陆贽的意见,陆贽表示反对,他说道:“尊号一说原本不是古代的制度,即便是太平之日,增加尊号也有损于君王的谦虚之德,更何况是在大乱之时,更有伤大政。……秦朝德行衰败,才兼用皇和帝,合起来称为皇帝。到了后世,那些昏君们才有了圣刘(指刘欣)和天元(宇文赟)之号,由此可知,君王尊贵与否,不在于名称是什么。如果必须有所改变的话,与其增加尊号,不如减少几个字。”德宗采纳了他的话,决定只改变一下年号。德宗把中书舍人起草的改元诏书拿给陆贽看,陆贽认为:“用语言去感动人,本来力量已很弱了,如果言辞又不恳切,谁能在意?如今,诏书中陛下所言,悔过之意不能不深,引咎之词也不能不尽意,洗刷错误,令人畅快,使得人人都满意,谁还不服从?我认为,知错不难,改过最难;说好话不难,做好事才难。如果诏书修改后写得非常精当,也只是知错和说好话的层面,我希望陛下把心思放在更难的事情上。”德宗表示同意,于是,到了新年,就出现了一篇非常有名的《罪己诏》。
公元784年一月一日,德宗下诏大赦天下,改元为兴元。他在诏书中深刻地检讨自己,说道:“治理国家,教化天下,对人一定要诚心诚意,公而忘私,救济他人,勇于改过。朕登基以来,君临万邦,却丢掉了宗庙,流亡在外。朕不能以身作则,已后悔不及;我时刻反思自己的过错,把希望寄托于将来。现在,我坦率地说出我的心声,昭告天下臣民。
我一直担心自己无德无能,不能肩负起帝国的重任,也一直不敢懈怠,然而,由于自己长期生长在深宫,不懂治国之道,积习已久,居安忘危,不知稼墙之艰难,不体恤征战之劳苦,皇恩未达下层,下情未达我这里,上下隔阂,人心疑惑。然而,我却没有予以反思,反而兴师动众,征调四方之师,千里转运军粮,征调车马,弄得远近一片骚动,出征的人携带行囊而行,在家的亲人含泪相送,全国军民非常劳累。前线的将士有时一天接连作战,有时整年不解铠甲;祖先的祭祀无人主持,家中的老弱失去依靠,死者生者都流落四方,怨气日积月累,征调层出不穷,致使农田都抛荒了。严酷的法令横征暴敛,织布机上空无一物,疲惫的百姓辗转死在沟壑,离开本乡本土,城镇化为废墟,四处不见人烟。上天降下惩罚而朕却没有看到,百姓满腹仇恨而朕却不知道,以至于酿成大乱,京城兵变,社会失去秩序,宗庙震惊,上拖累了祖宗,下有负于万民,沉痛羞愧,罪过全在我一人,永远感到惭愧,仿佛落入了万丈深渊。从今往后,凡是上书的,不得再称圣神文武之号了。
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都是有功的旧臣,各自守卫着藩镇,是朕统御无方,致使都心生疑惧,这都是因为在上位的不遵正道而令下位的受到伤害,朕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你们又有什么罪过呢!现在,包括你们所属的将士们,朕对待你们全部像过去一样。朱滔虽然因与朱泚受到牵连,但相隔遥远,并不同谋,念及其过去的功劳,自当予以宽恕,如果能归顺朝廷,也既往不咎。至于朱泚,颠倒伦常,盗窃神器,侵犯陵寝,每当想到这里,内心痛苦,不忍付诸言辞,朕不敢赦免。至于那些胁从的军民,只要官军未到京师之前,能够脱离叛党,归顺朝廷,返回本县、本军的,一律予以赦免。
各军、各道派到奉天勤王以及收复京城的将士,一律赐名奉天定难功臣。他们所负担的陌钱、间架钱、竹税、木税、茶税、漆税、盐铁税等,一律免除。”
大赦令颁发后,天下军民大喜。等到德宗后来回到长安,李抱真入朝庆贺时,说道:“关东宣布诏书时,将士们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臣见人心这样,就知道一定能够消灭叛贼的!”王武俊、李纳、田悦看到诏书后,都去掉了王号,上表谢罪。唯独李希烈自恃兵强财富,反而加紧了称帝的步伐,他派人向颜真卿询问称帝的礼仪,颜真卿说:“老夫曾担任过礼官,脑子里记下的只有诸侯朝拜天子的礼仪!”拒绝与李希烈合作。李希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遂自立为帝,国号大楚,改元武成。设置百官,以其同党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李缓、李元平同平章事,以汴州为大梁府,以李清虚为大梁尹,将其境内设置了四个节度使。李希烈派遣部将辛景臻对颜真卿说:“如果你不能屈节,就得自焚而死!”在颜真卿的住所堆积干柴,浇灌膏油,燃起大火。颜真卿毫无惧色,索性朝大火奔去,辛景臻赶忙制止。
新年到来,朱泚也把国号由秦改为汉,自称汉元天皇,改元为天皇,至此,从建中三年十一月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四人称王,到建中四年十一月朱泚称帝和如今的李希烈称帝,包括此前从建中二年(公元781年)德宗开始讨伐李惟岳等人,并一直持续到三年后的贞元二年(公元786年)李希烈被部下毒死,这场持续了六年之久的大乱在历史上被称之为“四王二帝事件”或者“四王二帝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