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十七、吉凶难测

就在朱泚逃回长安前后，关东局势又发生了重大变化。

唐军讨伐军各部纷纷西撤之后，唯独李抱真还驻守在临洺。田悦派人劝说王武俊，让其与朱滔的部将马寔一起进攻李抱真，然而，实际上，在本年六月，李抱真早已通过贾林向王武俊传达了德宗的旨意，王武俊已暗地里与李抱真结好了，此时，李抱真再次派贾林对王武俊说：“临洺兵精而有备，不可小视。如今，即便战胜夺得了临洺，其地也归于魏博；如果不胜，则受损的是您恒州和冀州的军队。易州、定州、沧州、赵州，都是大人过去的土地，不如先去夺取这些地方。”王武俊就谢绝了田悦，与马寔一起率军北撤了。田悦将王武俊送至馆陶（今山东省馆陶县），紧握双手，洒泪而别，对王武俊、马寔的将士们赠送了很多东西。

当初王武俊曾经引诱回纥出兵，要他们南下切断李怀光等唐军的粮道，李怀光等军西撤后，回纥的亲王（达干）率领一千回纥人和两千其他胡人刚行至幽州以北。朱滔遂说服他们与幽州军一起南下，夺取东都洛阳，配合关中的朱泚的攻势，并答应将黄河以南的人民和财物送给回纥人。朱滔还把回纥女子娶为侧室，回纥人称其为朱郎，又贪图财富，就答应了朱滔的请求。朱滔一心打算南下，但王武俊却不是这样想的。王武俊北撤后，贾林又劝说王武俊道：“自古国家出现灾祸，未尝不因祸而中兴，何况主上是大唐第八代天子，聪明英武，天下人谁肯舍弃而追随朱泚呢？朱滔自从当上盟主以来，轻视大家，河朔地区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冀国，冀州如今还是大人您的土地，而他朱滔却自称冀王，又依仗关中他的哥哥，北面拉拢回纥人，他的最终目的就是吞并整个河朔地区，到时候，大人想要当他的臣子恐怕也不可能了。况且，大人勇猛善战，朱滔根本不是大人的对手，另外，您原本就是因为忠义诛杀了叛臣，只因当时宰相处置不当，又受到朱滔的诓骗，才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不如与昭义军联手，对付朱滔，一定能够成功。朱滔灭亡后，朱泚将随之灭亡，这才是最大的功劳，也是能够转祸为福的正道。如今，各路兵马前去讨伐朱泚，用不了多久，朱泚就完蛋了，等到天下已经平定之后，大人再后悔归顺朝廷，到那时候就晚了啊！”王武俊早就看不惯朱滔了，听了贾林的这番话，当即挽起袖子，吼道：“已立国二百年的天子，我尚且不当臣属，难道要我去当这个庄稼汉的臣下吗？”遂暗中与李抱真和马燧联络，结为兄弟。然而，王武俊毕竟老谋深算，他还在继续观察形势，表面上对朱滔还很恭敬，与田悦各自向驻扎在河间的朱滔派去使者，祝贺朱泚登基称帝，并请求马寔的军队一起进攻赵州的康日知。在接下来的数月里，王武俊和马寔一起进攻赵州，但一直未能攻克，到了十一月八日，马寔退还瀛州，王武俊把他送了五里，赠送给他很多财物。王武俊也回到了恒州。

不久，德宗又向田悦、王武俊、李纳派去使者，赦免了三人的罪过，并答应晋封他们更高的官爵。田悦等人都暗中表示归顺朝廷，但都不敢明确与朱滔翻脸，各自还像以往那样称王。朱滔命令其虎牙将军王郅劝说田悦道：“过去，八郎（指田悦）有难，我朱滔和赵王奋不顾身，竭力救援，幸而解围。如今，太尉三哥（指朱泚）在关中登基，朱滔我打算与回纥军队前往增援，希望八郎整顿军队，与我一起南渡黄河，共取大梁。”田悦虽然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但碍于情面，又不敢不答应。朱滔又派其内史舍人李琯面见田悦，确定田悦是否真心，田悦犹豫不决，偷偷召来扈崿等人商议。司武侍郎许士则说：“朱滔过去是李怀仙的牙将，与其哥哥朱泚和朱希彩一起杀害了李怀仙，而拥立朱希彩为节度使；朱希彩对他们兄弟二人恩重如山，宠信有加，然而，朱滔又与判官李子瑷谋杀了朱希彩，又拥立了朱泚。朱泚当上节度使后，朱滔又劝说他入朝，而自己当了留后，虽然表面上是劝他哥哥对国尽忠，而实际上是为了夺去他的权力。等到他当权之后，像李子瑷等一直与他共事同谋的这些人，又统统被他杀掉了，一下子就杀了二十多人。如今，他又与朱泚东西呼应，一旦朱滔成功，朱泚肯定不会被其所容，何况是我们这样的同盟呢！朱滔为人如此狠毒阴险，大王您又从何处了解了他的真心而听信他呢？朱滔如果领来十万回纥兵来到我们魏博近郊，大王一旦出城迎接，一定会被其生擒。此人囚禁了大王，再兼并了我们魏博之兵，渡河南下，与关中相互呼应，届时，天下谁能抵挡得住他！到时候，大王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替大王打算，不如假装答应与其一起南下，而暗中做好准备，迎候犒劳都要丰厚，等他们来到后再找个借口，派部将分兵追随，如此，大王对外不失报德之名而又没有仓猝之忧了。”扈崿等人也都觉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