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六、急转直下（4）
从建中二年消灭梁崇义一直到建中三年下半年，李希烈一直没有发兵参与平叛，而是心怀鬼胎，企图与河北藩镇同流合污。德宗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一方面不断地给他加官进爵，以高官厚禄相拉拢，另一方面，也不得不做出预防措施，其中，晋升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任命曹王李皋担任江南西道节度使都是这些措施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为了防止李希烈西进，德宗还四处选拔人才，将他们委任为东都以东州郡的刺史，李元平就是其中之一。刘元平，是李唐宗室子弟，原为湖南观察使萧复的判官，后为大理评事。此人是个志大才疏之人，好说大话，目空一切，以为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比过自己的，与陶公达、张愻、刘承诫等人都是一群轻薄子弟，出入于宰相关播之门。关播是个老实人，但却无知人之明，听了这群人漫无边际的谈论，关播认为他们人人都是将相之才。德宗考虑到汝州是屏护东都的要地，汝州（今河南省汝州市）刺史韦光裔软弱无能，就想挑选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接替韦光裔。关播盛赞李元平才高八斗，德宗一见之下，拜为左补阙，数日后，又升任其为检校吏部郎中，兼任汝州別驾，知州事。
惬山大捷之后，田悦对朱滔感恩戴德，与王武俊一起尊奉朱滔为盟主，表示愿意臣服于他，但朱滔没有答应。朱滔说的也是冠冕堂皇：“惬山大捷全靠王二哥（王武俊排行老二）相救，我朱滔岂敢独居尊位！”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郑濡等人一起商议：“建议我们与郓州的李纳大夫一起号称四个国家，均称王而不改年号，如同春秋时期诸侯尊奉周朝的正朔一样。我们修筑高台，一起盟誓，谁不服从盟约，其他三家就一起讨伐他。如果不这样，岂能永远当个叛臣，茫然无主，师出无名，有功也没有官爵赏赐，手下将士无所依靠？”朱滔等人以为有理，于是，朱滔自称冀王，田悦自称魏王，王武俊自称赵王，请李纳自称齐王。同日，朱滔等人在军中构筑高台，向上天禀报。朱滔仍然为盟主，称孤；王武俊、田悦、李纳自称寡人。他们所居住的宅院称殿，命令称令，下属的上书称笺，妻子称妃，长子称世子。该所辖州为府，设置留守兼任元帅，全权负责军政事务；又设置东西曹，视同朝廷的门下省和中书省；左右内史，如同朝廷中的侍中和中书令；其他官职也都效仿朝廷，只是改了改名字。王武俊任命孟华为司礼尚书，孟华拒不接受，竟吐血而死；他又以兵马使卫常宁为内史监，全权负责军事，但常宁却也心向朝廷，预谋刺杀王武俊，结果事情败露，王武俊将其腰斩。王武俊派遣其部将张终葵进攻赵州的康日知，又被康日知击杀。此时，朱滔等人已经与马燧、李抱真等人统帅的唐军相持了数月之久，相对于朱滔等叛军来说，唐军后方补给充裕，各地的援兵又源源不断地赶赴前线，而朱滔与王武俊则远离老巢，全靠魏州田悦供给，逐渐难以为继。
就在朱滔等人逐渐进入颓势之时，经过一年彷徨的李希烈终于决定铤而走险，与河北藩镇联手，反叛朝廷。他亲自率领三万人马北上进驻许州（今河南省许昌市），派遣心腹秘密与李纳、朱滔等人接头，谋划袭击汴州的李勉，与此同时，他又派遣使者告知李勉，谎称自己已经被朝廷委任兼任淄青节度使，打算借道汴州前往淄青上任。李勉早已看出了李希烈的心思，他认为，李希烈东进应当走陈留，一方面命令部下做好迎候李希烈的准备工作，整修道路桥梁，准备美酒佳肴，以免给其口实，另一方面，严加戒备，以防李希烈偷袭。李纳屡屡派遣小股部队西渡汴水，迎接李希烈的军队东进，但李希烈见自己的奸计被李勉识破，虽破口大骂，他盘算着如果偷袭汴州不成，自己的老巢势必陷于空虚，得不偿失，所以最终没有成行。由于李希烈的反叛，江淮的运粮船不敢再走汴渠，改由蔡水北上，进入黄河。
李希烈的反叛，让陷于困境的朱滔等人看到了希望，他们听说李希烈兵强马壮，四人商议后，就派遣使者给李希烈送信，表示愿意臣服于他，劝说李希烈称帝，建中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李希烈遂自称为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
整个建中三年可以说是战局急转直下，令德宗忧心忡忡，好在是，虽然国内闹得沸反盈天，但唐朝与吐蕃之间的关系却逐渐好转了起来。继建中元年德宗结好吐蕃之后，到建中二年两国就边界问题又多次进行谈判，殿中少监崔汉衡来到吐蕃后，吐蕃赞普见唐朝的诏书完全把吐蕃当成一个附属国来对待，把吐蕃送给唐朝的礼物记作了进贡，把唐朝给吐蕃的礼物称作赏赐，另外，灵州以西应该以贺兰山作为两国的边界，要求唐朝予以更改，德宗均一一答应。建中三年二月，吐蕃人也把过去俘虏的八百名唐朝军民还给了唐朝。九月，崔汉衡返回长安，吐蕃赞普派遣大臣区颊赞随其一起来到唐朝，两国最终敲定了结盟的细节。当时，吐蕃首相尚结息残忍好杀，因曾在剑南失败，一直想洗刷此耻，不同意与唐朝讲和；次相尚结赞有材略，向赞普进言，建议与唐朝讲和，以安定边民。赞普采纳了尚结赞的意见，并让尚结赞取代尚结息当上了首相，约定十月十五日会盟。然而，等崔汉衡回国后，唐朝君臣就盟约内容一直没有定下了，超过了原定结盟的日期。十月，德宗又派遣都官员外郎樊泽出使吐蕃，另定下结盟的具体日期。到建中四年一月十日，陇右节度使张镒与吐蕃尚结赞在清水（今甘肃省清水县）结下盟约。双方各派两千人来到盟约之地，其中一千人手持武器，列队站在高台二百步之外，五百随从站立在高台下面，双方各派七名会盟官登高台盟誓。盟约约定：“今唐朝的边界：泾州（今甘肃省泾川县）方向，西到弹筝峡（今甘肃省平凉市西北）；陇州方向，西到清水县（今甘肃省清水县）；凤州（今陕西省凤县）方向，西到同谷（今甘肃省康县）；剑南方向，以大渡河为界，以东为唐朝。吐蕃的边界：包括兰州（今甘肃省兰州市）、渭州（今甘肃省陇西县）、会州（今甘肃省会宁县）、原州（今宁夏自治区固原市），西到临洮（今甘肃省岷县），东到成州（今甘肃省成县），直到剑南西北的磨些等蛮族都属于吐蕃；剑南大渡河西南地区也属于吐蕃。黄河以北，从原新泉军（今甘肃省景泰县境内），一直向北至大碛（沙漠），转南至贺兰山骆驼岭为界，中间悉为闲田。盟文盟约记载的地方，吐蕃驻扎有军队的，归吐蕃所有；唐朝驻扎有军队的，归唐朝所有，不得越界。没有驻扎军队的，不得进驻、修筑城堡、耕种土地。”二月一日，德宗命令崔汉衡送区颊赞一起返回吐蕃复命。四月，德宗又命令宰相、尚书与吐蕃区颊赞在丰邑里盟誓，但区颊赞以清水之盟两国疆界仍然还有争议的地区，没有同意，德宗遂命令崔汉衡再度出使吐蕃，由赞普决定，唐朝遂暂时留下了区颊赞。到六月，答蕃判官、监察御史于与吐蕃使者论剌没藏从青海湖返回长安，称两国的边界已经划清，请将区颊赞送回吐蕃。七月九日，德宗遂任命礼部尚书李揆为入蕃会盟使。十七日，德宗又下令命宰相李忠臣、卢杞、关播、右仆射崔宁、工部尚书乔琳、御史大夫于颀、太府卿张献恭、司农卿段秀实、少府监李昌夔、京兆尹王翃、左金吾卫将军浑瑊等与区颊赞在长安城西盟誓。李揆富有声望，卢杞对他很是猜忌，就建议德宗派他出使吐蕃。李揆对德宗说：“臣当然不怕远行，只是担心会死在路上，无法完成使命。”德宗听后顿生恻隐之心，对卢杞说：“李揆是不是太老了？”卢杞回答：“出使远方外邦，必须一位深谙朝纲、礼仪的重臣前往才行，况且，如果这次派了李揆前去，以后再派比他年少的人，就不敢借故推辞了。”等到李揆来到吐蕃后，吐蕃人问：“听说唐朝有第一人叫李揆，是不是你？”李揆担心被吐蕃人扣留，就谎称道：“那个李揆岂能前来干这事？”经过此番颠簸，李揆返回后就死在了凤州，终年七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