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一、烽烟再起(3)
在两河战线的北面(即成德方向)和南面(即淄青的徐州方向)取得进展的基础上,德宗决定中央开花,向位于中部的魏博镇田悦发起总攻。
建中三年(公元782年)一月,河阳节度使李芃率部进逼卫州,田悦守将任履虚诈降,不久又背叛了。马燧等各路唐军驻扎在漳河沿岸一带。这时,田悦手里有李纳派来的一万军队和李惟岳派来的三千人马以及自己组织起来的两万人,共有近四万人马,在洹水沿岸构筑阵地,淄青军在东,田悦军在中间,恒冀军在西。田悦派遣部将王光进修筑半圆城堡,守卫长桥(今河南省临漳县东),唐军无法渡河。马燧下令用铁锁把数百辆战车连起来,装满土袋,沉入长桥下游,等河水稍浅之后,各军涉水而过。当时,唐军军中缺粮,田悦等坚壁不战,马燧命令各军携带十天的口粮,进屯仓口(今河北省磁县北),与田悦的军队隔着洹水(安阳河)相持。李抱真和李芃问马燧:“我军粮少却深入敌境,这是何故?”马燧回答:“粮少则利于速战速决,如今三镇之兵坚壁不战,就是想拖得我们精疲力尽。如今,我如果分兵进攻其左右两翼,一时之间未必能够取胜,而田悦一定会发兵救援,如此一来,我军腹背受敌,会处于不利地位,所以,我才决定直接进军,紧闭田悦,此所谓的攻其所必救。如果他出战的话,我一定为各位击破他!”遂在洹水上修筑三座浮桥,渡河挑战,但田悦却拒不出战。恒冀军人数较少,担心被马燧吃掉,遂与田悦中军合二为一。田悦判断马燧明天还会出兵挑战,就预先埋伏了一万伏兵,打算偷袭唐军。
谁知,马燧一计不成,又生了一条调虎离山之计。他命令各军深夜埋锅造饭,沿着洹水,秘密向东直奔田悦的根据地魏州(今河北省大名县)杀来,他传令军中:“敌人如果追来,各军就停止前进,严阵以待。”大军去后,马燧在营垒里留下一百骑兵,给他们布置的任务是:照常击鼓吹号,烧火做饭,一直等到全军完全出发后,再离开营垒,藏匿在附近,等到田悦各军向东追击、全部过河之后,再烧毁河桥。果然,当唐军东去十余里时,田悦发现唐军已拔寨东去,奔袭魏州,立即率领淄青、成德四万步骑渡河追赶,打算掩袭唐军后面,他们来势汹汹,乘风纵火,呐喊着杀来。马燧见田悦出城追来,正中下怀,他不慌不忙,下马坐下,并下令各军按兵不动,将各自阵前一百步的杂草清除,开辟为战场,严阵以待,又招募了五千余名敢死队员排列在最前线。田悦的军队赶到唐军预设的战场后,火已熄灭,士气也衰竭了,马燧当即下令全军出击,田悦军大败。神策军、昭义军、河阳军稍稍败退,但见河东军已经取胜,又回头奋战,再次大破田悦军。田悦败军逃到河边时,三座浮桥已被焚毁,顿时大乱,投水溺死的数不胜数,此战,唐军共斩杀两万余级,斩杀敌将孙晋卿、安墨啜,生擒三千余人,李纳派来的那一万淄青军几乎被杀殆尽,尸体绵延三十余里。
洹水大捷,唐军本能一举荡平田悦,然而,由于马燧和李抱真二人关系不睦,战后,唐军一直滞留在平邑(今河南省南乐县东北)的佛寺内,迟迟不进,给了田悦以喘息的机会。马、李二人的过节由来已久,当初,李抱真担任泽潞节度使,马燧统领河阳三城驻军,李抱真想杀掉怀州刺史杨,杨投奔了马燧,马燧就把杨收留了下来,并上奏朝廷称杨无罪,这让李抱真大怒,从此结下仇怨。
洹水之战后,田悦仅仅率领一千余人逃回魏州,深夜他们一行来到魏州南门,守将李长春闭门不纳,以等待唐军的到来,然而,唐军却一直没有追来,直到天将大亮,李长春才下令打开城门。入城后,田悦立即下令斩杀了李长春,登城固守。当时,魏州城内不满数千守军,洹水之战中阵亡将士们的家属哀悼死者,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哭声。田悦也非常害怕,遂手持佩刀,骑马站在府衙门前,集结全城军民,哭着对大家说:“田悦我无能,承蒙淄青、成德二镇的举荐,继承了伯父的基业,如今,淄青、成德二镇节度使已经去世,其子不能继承父业,我田悦不敢忘记二镇的恩德,不自量力,抗拒朝廷之命,令士大夫们肝脑涂地,这都是我田悦的罪过啊。田悦上有老母,不敢自杀,愿诸位拿着这把刀砍断我的人头,提着出城投降马仆射,以取富贵,不要与田悦我一起死!”遂从马上一头栽到地下。将士们争相抱住他,纷纷表示:“尚书兴兵是为了大义,并非为一己之私。一胜一负,乃兵家常事。我等世代蒙受大人厚恩,岂能忍心干出这等事来!我们情愿拥护尚书您,决一死战,不胜之后再求一死!”田悦说道:“各位没有因为大败之后而抛弃我,田悦就算是死,也不敢忘记各位的恩情!”遂与各位大将剪发盟誓,结为异性兄弟,誓同生死,又拿出仓库中财物再加上从富人那里搜罗的财物,共计一百余万,全部赏赐给将士们,军心才逐渐稳定下来。又把受到排挤的贝州刺史邢曹俊召回,命其整顿军队,修缮城防,魏州守军士气逐渐恢复。洹水之战数日之后,李瑶的父亲李再春也博州(今山东省聊城市)归降了朝廷;田悦的堂兄田昂以洺州(今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投降;王光进则献出长桥投降。
与此同时,驻军濮阳(今河南省濮阳市)的李纳,也受到黄河以南唐军的压迫,被迫退回濮州(今山东省鄄城县),并向田悦要求派回在洹水之战中生还的淄青士兵。田悦派遣军使符璘率领三百骑兵护送这些残兵败将,符璘的父亲符令奇对符璘说:“我已经老了,历观安史之乱那些叛乱的,如今还有几个活着?姓田的又能撑多久呢?你趁机弃暗投明,也是做了一件让你父亲扬名后世的好事啊!”遂咬破儿子的手臂,再三叮嘱而别,到前线后,符璘遂与副将李瑶率众归降了马璘。田悦逮捕了符璘全家,符令奇大骂而死。田悦进入魏州十余日之后,马燧等各军才来到魏州城下,向城内发起进攻,但没有攻克。
在中线激战的同时,北线幽州节度使朱滔和新被朝廷任命为成德节度使的张孝忠也加强了攻势,一月二十日,李惟岳派遣部将孟祐驻守束鹿(今河北省辛集市),朱滔和张孝忠所部将其攻克,并乘胜包围了深州(今河北省深州市)。朱滔、张孝忠已深入成德腹地,李惟岳深感担忧,而此时,成德内部意见再次出现分歧。掌书记邵真原本就倾向于朝廷,这时他趁机旧话重提,建议李惟岳上书朝廷,先派弟弟李惟简入朝,再诛杀那些不从命的大将,而后,亲自入朝,让岳父冀州刺史郑诜暂且知节度事,以待朝廷的诏命,李惟岳表示同意。可是,等李惟简刚走不久,消息就传到了孟祐的耳中,他秘密派人向魏州的田悦报告,田悦一听顿时勃然大怒,派牙官扈岌来到成德镇(今河北省正定县),责备李惟岳道:“我们尚书举兵,只是替大人求朝廷的任命状而已,并非为了自己。如今,大人竟然听信了邵真之言,派遣弟弟入朝,将谋反的罪过都推给了我们尚书,只为自己清白,我们尚书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竟然把我们尚书害到这步田地!如果你能斩杀了邵真,我们将和好如初;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就一刀两断!”判官毕华是支持李惟岳割据的,就对李惟岳说:“田尚书因大人之故而身陷重围,大人一旦辜负了他,就太不义了。况且,魏博和淄青两镇足食足兵,足以对抗天下之兵,如今胜负难测,为何匆匆出此下策呢?”李惟岳素来就没有主见,就把邵真逮捕,当着扈岌的把他给杀掉了,然后,又派遣一万人马与孟祐一起包围了束鹿。成德兵马使王武俊被李惟岳的亲信诬陷,李惟岳遂对其心怀猜忌,只是爱惜他的才能,所以一直忍着,没有杀掉他。一月二十二日,朱滔、张孝忠与李惟岳的军队在束鹿城下大战,李惟岳命王武俊担任先锋,王武俊心想:“一旦我击破了朱滔,李惟岳兵势大振,战后,一定会杀了我。”遂作战不力,导致李惟岳军大败,烧毁营寨仓皇而撤。
束鹿之战后,朱滔打算乘胜进攻李惟岳的老巢恒州(今河北省正定县),然而,张孝忠却率部退到了北面的义丰(今河北省安国市)。朱滔大惊,张孝忠的部将们也都迷惑不解,张孝忠说:“恒州老将尚多,不可轻视。如果我们逼近城池,就会齐心协力与我死斗,如果稍稍延缓进攻,他们内部一定会发生内乱。你们诸位给我看着,我驻军义丰,坐等李惟岳的灭亡。况且,朱司徒好说大话,见识却浅,可以与此人一起创业,但却难以走到最后。”于是,朱滔也驻扎在束鹿,不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