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六、德宗寻母

德宗即位后，一改其父结好回纥的政策，不仅重视北方边防，在京师明华夷之辨，而且还责令滞留在京师的回纥人全部回国。

代宗朝时，九姓胡人经常假冒回纥，杂居在京师，他们经商谋利，骄纵不法，与回纥人一起成为长安的一个毒瘤。德宗即位后，即责令回纥武义可汗的叔父突董把滞留在长安的回纥人全部带回国去。这群人离开长安，携带了大量财物，浩浩荡荡地一路北去，行至振武镇（今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县），他们又停留了数月，向当地官兵索要丰厚的供给，每天都耗费上千斤的肉，其他食物也与此相当，即便如此，他们还态度蛮横，砍柴放牧时随意践踏毁坏庄稼，令振武镇军民苦不堪言。振武镇留后张光晟【就是潼关之战中救过王思礼一命、后又帮助过辛云京的那位】奇怪这些回纥人携带的包裹数量惊人，就命馆驿的小吏偷偷用锥子刺探，才发现包裹里面都是私藏的从京城里诱拐出来的汉族女人，张光晟遂决定趁机杀掉这些回纥人，夺取他们的辎重财物，但又担心他们人多势众，不敢动手。就在这时，随同突董一起回国的九姓胡人听说武义可汗诛杀了他们的同族，很是害怕，就不敢回国了，遂向张光晟献计，杀掉回纥人。张光晟闻言大喜，遂上书德宗，称：“回纥本部人马并不多，之所以强盛，就在于依附他们的九姓群胡。如今，臣听说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内讧，顿莫贺刚刚继位，前任可汗还有一个庶子以及前任国相、梅录（回纥将军称号）各自拥兵数千，相互攻击，国内大乱。回纥人如果没有了财物，就难以驾驭部众，陛下不趁此良机除掉他们，反而放归他们，让他们带回巨额财物，这正所谓的借给敌人资粮啊。请允许臣发兵将他们杀掉。”德宗当然希望张光晟这么做，但皇帝的身份不允许他明目张胆地答应，因此，张光晟接连上了三道奏折，德宗硬是没有批准，但也没有明确反对。张光晟心领神会，命自己的副将经过突董下榻馆驿的门前，故意趾高气扬，刺激突董，果然，突董大怒，下令把这位副将逮住，鞭打了数十鞭子。张光晟借此发兵，将回纥人团团围住，连同突董一口气杀掉了一千多名回纥人，将人头堆积起来示众。只留下两名九姓胡人，放纥作证：“回纥人鞭打侮辱唐朝大将，又阴谋偷袭振武镇，所以唐军才将他们诛杀了。”德宗把张光晟召回京城，改任其为右金吾将军，又派宦官王嘉祥出使回纥善后，送去礼物和信函，以平息回纥人的怒火。回纥人要求唐朝把杀人凶手交给他们，由他们复仇，德宗当然不会答应，只是将张光晟贬为睦王傅以示惩罚，不久，又改任其为太仆卿，自此，张光晟自负才高，一直怏怏不乐。

张光晟杀掉突董等人之后，想就此与回纥人决裂，让在途出使回纥的使者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源休暂时停在太原待命。源休，是前京兆尹源光舆的儿子，曾任太子左庶子，其妻为吏部侍郎王翊之女。夫妻二人因故离婚，王翊家到御史台投诉，源休却没有按时答辩，藐视法庭而被除名。杨炎执政后，因京兆尹严郢名气很大，又不依附自己，就想把严郢排挤掉。严郢是王翊的外甥女婿，在源休与王氏离婚时，杨炎风闻源休因此与严郢有矛盾，遂把源休破格提拔为京兆少尹，让他寻找严郢的过失。谁知源休和严郢相处时间长了，竟然冰释前嫌，和好如初，这让杨炎火冒三丈，就上奏德宗让他出使回纥。源休在太原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朝廷才命令其带上突董等四人的尸体继续北上。到回纥之后，武义可汗令宰相迎接，回纥宰相颉于思迦坐在大帐之内，让源休等人立在帐外雪地里，责问杀死突董等人的原委。源休回答：“突董等人与张光晟相斗而死，并非出自天子之命。”回纥人几次三番要杀了源休，但将他们滞留五十余日之后，还是放他们回国了。临行之前，武义可汗派人对源休说：“我国人都要杀掉你，唯独我不是这么认为的。你国已经杀了突董等人，我又杀了你，这是以血洗血，会更加污浊。我如今以水洗血，不是很好吗？你们还拖欠我马匹价钱一百八十万匹绢，该速速归还。”遂派康赤心等人遂源休一起回国。后唐朝将康赤心等人送归，给其十万匹布帛、十万两金银，作为马匹的价钱。源休此行冒着杀头的危险，等回国时，卢杞已当上了宰相，此人也是个嫉贤妒能的家伙，唯恐源休回来会受到德宗的赏识，当源休行至太原时，卢杞就匆忙上奏晋升其为光禄卿。源休因朝廷赏赐太薄，也一直心存不满。后来，当朱泚叛乱时，张光晟和源休二人都投入了朱泚的怀抱。

大历之前，赋税收入、开支，官吏俸禄、赏赐都非常混乱，没有一定之规，再加之元载王缙秉政，货贿公行，二十年间，朝廷一直不曾追究过贪官污吏。其间，只发生过一件事，就是江西观察使路嗣恭曾经弹劾虔州刺史源敷翰，最终朝廷将其流放了。德宗即位后，觉得宣歙观察使薛邕是位文雅老臣，值得信任，就将其征召入朝，晋升为尚书左丞。薛邕离开宣州之后，殿中侍御史员寓弹劾，经查证薛邕竟然贪污了上万财物。此事令德宗极为震动，直接改变了他对文臣集团的看法，他刚即位的时候，疏远宦官，亲近朝臣，可是，他最为信任的老师张涉却牵连受贿被革职还乡，如今的薛邕又涉嫌贪污，身败名裂，而且，朝臣集团尔虞我诈，相互倾轧，往往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建议迂腐难行，于是，宦官、武将们以此为借口，扬言道：“南衙的文臣们动辄贪污上万，却还说我们这些人惑乱天下，难道这不是欺君吗？”德宗听听，觉得并非毫无道理，内心逐渐开始动摇，也不知自己该依靠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