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宗之所以疼爱华阳公主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华阳公主的母亲是代宗最疼爱的独孤氏。代宗当广平王时的王妃是崔氏，生下了嫡女升平公主、嫡子李邈、李偲，当时，广平王李俶的父亲、时任太子的即后来的唐肃宗可能是出于巴结杨氏的目的，竟然将自己的孙子李偲过继给自己当儿子，即所谓的召王【当然，乱伦的说法只是在宋代以后才有，唐人不忌讳】，然而，安史之乱后，杨氏全家覆灭，作为杨氏外甥女的崔氏也受到牵连，由无限风光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被广平王疏远，继而，广平王就爱上了十分美丽的独孤氏，代宗即位后，独孤氏就被晋封为贵妃，爱屋及乌，代宗自然而然地十分宠爱她生下的儿女。二是华阳公主本人聪明过人，很会察言观色，而且她还非常善良，凡是代宗喜欢的人和事，华阳公主一定会趁势叹赏，代宗不喜欢的，她也会从中回护，因此，深得代宗的喜爱。然而，好人无好命，华阳公主一直身体不好，据《册府元龟帝王部·友爱·慈爱》卷四十七记载：因华阳公主有病，大历四年三月，代宗特许华阳公主出宫游玩散心，经长安东市，到资圣寺。代宗命宫中高级宫女和宦官以及六军将领一路陪送，当时城内百姓纷纷观看，到大历七年，华阳公主因病请求出家为女道士，号为琼华真人。但华阳公主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到大历九年竟然一病不起。临终前，代宗亲自赶往道观探望，华阳公主痛苦之中竟将代宗的手指咬伤，代宗也不觉疼痛。华阳公主去世后，代宗非常伤心，数日躲在宫中，不上朝听政，最后还是群臣的劝说下，才正常上班。

同年，一直备受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祖孙三代尊奉的印度僧人不空也去世了，享年七十岁。不空与另外两名高僧善无畏和金刚智并称为开元三大士，他十四岁那年随金刚智来到唐朝，在洛阳翻译佛经，后奉唐玄宗之命携带国书返回印度，他在印度又学习三年密宗，于天宝五载携带大量经书返回长安，安史之乱中，他秘密给唐肃宗传送叛军情报。唐肃宗收复长安以后，不空备受礼遇，一直翻译佛经，晚年曾命弟子在五台山修建了金阁寺和玉华寺。印度佛经分为小乘、大乘和密宗，在释迦牟尼佛在世时期，对咒语采取严禁的态度，但随着密宗的兴盛，咒语广泛出现，不空正处于密宗兴盛的时代，他也最终成为一代密宗大师，被认为是与善无畏和金刚智并称的密教始祖。不空去世后，被代宗追赠为开府仪同三司、司空，赐爵肃国公，谥号为大辨正广智不空三藏和尚。

《唐京兆大兴善寺不空传》记载：“帝赐紫罗衣并杂彩百匹、弟子衣七副，设千僧斋，以报功也。空进表，请造文殊阁，敕允奏。贵妃、韩王、华阳公主同成之。”《赠司空大辨正广智不空三藏行状》也记载：“冬，大师奏造文殊阁，圣上自为阁主，贵妃、韩王、华阳公主赞之，凡出正库财约三千万数，特为修崇。”这里的贵妃是指独孤贵妃，韩王是指独孤贵妃所生的儿子、华阳公主的同母兄弟韩王李迥。这两则史料透露了大量信息：代宗信佛，对独孤贵妃母子的宠爱，不空的地位等等。如前所述，代宗的嫔妃留传后世的主要有三人：一个是正妃崔氏，生下升平公主和郑王李邈、赵王李偲；另一个是独孤氏，生下韩王李迥和华阳公主；第三个沈氏，生下庶长子李适（kuo）。虽然史书上称崔氏“初，妃挟母氏之势，性颇妒悍，及西京陷贼，母党皆诛，妃从王至灵武，恩顾渐薄，达京而薨”，但当时还是广平王的李俶对崔氏“恩顾渐薄”，有多少是出于当时的舆论压力等外在情势，还是出于个人爱憎，我们已不得而知了，然而，从此以后，代宗却一直没有再立皇后，却耐人寻味，是代宗对崔氏旧情未了还是另有隐情呢？《旧唐书�9�8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传》记载：“后（指独孤氏）以美丽入宫，嬖幸专房，故长秋虚位，诸姬罕所进御。”大历三年独孤氏被晋封为贵妃，成为不是皇后的皇后。代宗一生共有二十个儿子，其中身份特殊的只有三位：一位是后来成为唐德宗、现任皇太子的长子李适，另一位是嫡长子、次子郑王李邈，还有一位就是独孤贵妃生的韩王李迥。宝应元年，当代宗刚刚即位之后，就以长子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而李邈、李迥同时封王，李邈封王既有年龄方面的因素，也有地位的因素，而李迥封王则属于越位，因为在他之前还有几个哥哥，完全是因为他是代宗的爱妾独孤氏所生。广德元年，平定史朝义后，李适也因功被图画凌烟阁，数月后，就有群臣屡屡上书代宗要求册立太子，而代宗却显得并不着急，在群臣三番五次的上书之后，他才无奈地下诏同意等到秋后再议，然而，到了下半年就发生了吐蕃入侵长安、代宗出逃陕州事件，此事拖到次年二月，代宗回京之后才立了李适。又经过了一年，到大历元年十二月，代宗又将天下兵马元帅一职给了郑王李邈。李适虽然在平定史朝义的叛乱中并没有深入河北，但他利用军中期间也一定培植了一定的势力，此后，元载也担任过元帅行军司马，其与李适二人的关系是密切的，在随后李适当上太子一事中，元载当发挥了一定作用。也许代宗原本不急于册立太子，主要是给自己留有余地，这里有考虑爱妃独孤氏及其儿子韩王李迥的因素，也许还有顾及郑王李邈感受这一层，然而，急剧变化的政局不得不让他迫于压力，尽可能消弭内部矛盾，尽管不十分情愿，但也只好让立了军功而又身为长子的李适登上了太子之位。

李适虽为长子，但其母亲沈氏却只是其父李俶（即代宗李豫）一个普通的妾，她在开元末年被选入东宫，由时任太子的李亨赏赐给了李豫，遂生下了李适，安史之乱发生后，李适在随祖父唐玄宗、父亲李亨西逃时，并没有把沈氏带上，可见对其并不宠爱。沈氏就此落入叛军之手，被送到安禄山的洛阳后宫，至德二载年底李俶以广平王和天下兵马元帅身份率军攻入了洛阳，又见到了沈氏，但他对沈氏很是漠视，并没有把她送回长安，一年多以后，到乾元二年年底，唐军邺城大败后，史思明再度夺回了洛阳，而沈氏此时仍然未被人带出险境，致使再度落入敌手，史书在本传中用了一个“俄而”一词（原文为：“及代宗破贼，收东都，见之，留于宫中，方经略北征，未暇迎归长安。俄而史思明再陷河洛。”），让人觉得沈氏从第一次得救到第二次落入敌手时间很短，目的是给读者造成李俶忙于军务，无暇送回沈氏的假象，其实期间近二年之久，正说明了沈氏及其儿子李适在李俶心中的位置。等到数年之后唐军再次收复洛阳、赶走史朝义时，沈氏却已下落不明了，对此，作为儿子的李适心情可想而知，他对父亲的所作所为不能不心生不满。

四百二十一、吞并昭义

对于儿子李适的感受，精明的代宗不可能不知道。

如今，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就算一百个不情愿，毕竟李适已经被册立为太子，代宗就不能不做出一种姿态。在册立李适为太子之后，代宗就派人去寻访沈氏的下落，史称：“代宗遣使求访，十余年寂无所闻。”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永泰元年，也就是在太子被立次年，就有一位寿州崇善寺的尼姑自称是太子的母亲，经过核查，却是太子的乳母，代宗下令将其用皮鞭活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