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九、崔旰之变

代宗君臣佞佛的结果就是重迷信而轻人事，据《新唐书�9�8食货志》记载：“诸镇擅地，结为表里，日治兵缮垒，天子不能绳以法，颛留意祠祷、焚币玉、写浮屠书，度支禀赐僧巫，岁以巨万计。然帝性俭约，身所御衣，必浣染至再三，欲以先天下。然生日、端午，四方贡献至数千万者，加以恩泽，而诸道尚侈丽以自媚。朝多留事，经岁不能遣，置客省以居，上封事不足采者、蕃夷贡献未报及失职未叙者，食度支数千百人。德宗即位，用宰相崔祐甫，拘客省者出之，食度支者遣之，岁省费万计。”这也是导致河北藩镇割据的一个原因。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重要的客观原因，一是朝廷内斗不止，无暇外顾。据《新唐书�9�8食货志》记载：“河、湟六镇既陷，岁发防秋兵三万戍京西，资粮百五十余万缗，而中官鱼朝恩方恃恩擅权，代宗与宰相元载日夜图之。及朝恩诛，帝复与载贰，君臣猜间不协，边计兵食，置而不议者几十年。”二是吐蕃威胁持续不断，据《新唐书�9�8李怀仙传》：“属怀恩反，边羌挐战不解，朝廷方勤西师，故怀仙与田承嗣、薛嵩、张忠志等得招还散亡，治城邑甲兵，自署文武将吏，私贡赋，天子不能制。”三是河北藩镇相互联合。平卢节度使侯希逸刚刚镇守青淄时，励精图治，史朝义被平定后，他也曾被画于凌烟阁之上，但是后来就逐渐放纵起来，怠于政事，一心佞佛，还喜欢打猎，让军民十分不满。永泰元年，侯希逸又与巫师留宿在城外，城内守军关闭城门不让他们入城，拥立兵马使李怀玉为节度使。侯希逸只好逃奔滑州，上书谢罪，唐代宗下诏将其召回京师，同年七月，以郑王李邈为平卢淄青节度大使，以李怀玉为留后，赐名李正己。据《谭宾录》称，李正己（李怀玉）本是侯希逸的舅家表弟，雄健有力，唐军与回纥军一起讨伐史朝义时，回纥人非常骄横，李正己看不过，遂与回纥人角逐以定胜负，约定落后的要被扇脸，结果，回纥人输了，李正己把回纥人打得屎尿失禁。唐军将士欢呼雀跃，从此回纥人收敛了许多。《酉阳杂俎》记载，李正己受人诬陷被表哥侯希逸下狱，在狱中，李正己用石头垒成佛像祈祷。睡去后，觉得有人在头上说道：“李怀玉，你富贵的时候到了。”又说：“你看到墙上有青鸟子叫的时候，就是了。”天亮后，突然有几十只像麻雀一样的鸟飞到墙上，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一片嘈杂，三军将士就把侯希逸赶跑了，从狱中请出李正己，立为留后。《清异录》也有类似的记载，并称至今山东一带的李姓都称雀鸟为喜青。这也许就是喜鹊这一叫法的由来吧。当时，成德节度使李宝臣、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相卫节度使薛嵩、卢龙节度使李怀仙四人都是安史旧臣，各自拥兵数万，不向朝廷进贡，整顿军队，修缮城防，擅自任命官吏，由于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和平卢青淄节度使李正己都是得位不正，他们与河北四帅相互勾结，缔结婚姻，互为支援，朝廷方面已无能为力，虽然他们名义上唐朝蕃臣，但如同过去的羁縻州一样，各自是个独立王国。四是各道叛乱此起彼伏，这都给了河北各镇以喘息的时机。安史之乱平定之前，肃宗时期荆襄的康楚元、江淮的刘展、益州的段子璋等叛乱，代宗时期又有河东兵变、绛州兵变、益州徐知道之乱、荆襄来瑱裴茙相斗、宦官广州市舶使吕太一造反等等，可谓是摁下葫芦起来瓢，一团乱麻，也让朝廷没有精力对河北藩镇组织大规模的平定战争。一些将官、士兵飞扬跋扈，就在前不久，华州节度使周智光就擅自杀死鄜州刺史张麟，活埋杜冕全家，等到周智光回京献捷，住了两天才回到本镇。唐代宗本欲惩处其专杀之罪，等到周智光离京后，才后悔起来。

刚刚瓦解了吐蕃和回纥的进攻，剑南方面又出事了。当初剑南节度使严武以部将崔旰为利州（今四川省广元市）刺史。崔旰是卫州人，虽然是儒生，但却喜欢纵横之术。卫州刺史茹璋授予崔旰符离令，罢免后一直没有入仕的机会，遂流落到剑南，在鲜于仲通的军队里当了一名普通士兵。后又随李宓讨伐云南，战败后，崔旰回到了成都。行军司马崔论见崔旰相貌不俗，遂推荐其当上了一名衙将。后侍奉过历任节度使崔圆、裴冕。当时，蜀地刚刚经过大乱，土匪成灾，崔旰一一将其讨平，由此知名。等到严武再次镇守剑南，利州改属山南西道管辖，严武送给时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的张献诚（前幽州节度使张守珪之子）很多财物，要崔旰。张献诚就让崔旰谎称得病辞职，崔旰又回到了严武身边，严武任命崔旰为汉州（今四川省广汉市）刺史。吐蕃和羌族曾攻陷西山的柘州和静州等州，朝廷命令严武率军收复，严武遂命令崔旰率军进攻西山的吐。崔旰爱护士兵，士兵们都愿意替他效力。敌人城堡四周都是石头砌成的城墙，唐军又没有攻城器具，崔旰发现只有城堡东南角有一丈大的土地，遂命令部队在此处挖了一个地道，很快就攻入城内，并乘胜攻克吐蕃数座城池，开拓数百里土地。吐蕃人都惊呼崔旰所率唐军乃神兵也。严武大喜，以七宝装饰的豪华车子将崔旰迎入成都城内，对其更加宠爱。

永泰元年四月严武去世，行军司马杜济知军府事。都知兵马使郭英干是开元名将郭知运的儿子，郭知运几个儿子都子承父业，都是行伍出身，其子左卫将军郭英杰在开元二十一年与契丹在都山之战中，率领六千精锐与数倍敌人苦战被杀，全军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郭英干的三哥郭英乂，官至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收复两京后，被朝廷任命为羽林军大将军，加特进，掌握禁军，后又任神策军使。代宗即位后，仍然担任神策军使，收复东都后，郭英乂放纵神策军，与朔方军和回纥军一起大肆劫掠东都、郑州、汝州等地，给当地经济和人民生活造成巨大破坏。广德元年，唐代宗将其征召入朝，担任尚书右仆射，封定襄王。郭英乂自恃富贵，对人傲慢，在京城建起豪华的宅院，过起奢靡的生活，对宰相元载极尽巴结之能事。

严武死后，郭英干与都虞候郭嘉琳一起公推郭英乂当剑南节度使，而时任西山都知兵马使的崔旰则推荐大将王崇俊为节度使，结果朝廷任命了郭英乂当了节度使。郭英乂到任后，对王崇俊和崔旰非常猜忌，到成都数日就诬陷王崇俊，把王崇俊给杀了，又下令要召崔旰回成都。崔旰十分害怕，借口要防备吐蕃，拒不应命。郭英乂大怒，断绝了西山守军的军粮，崔旰的家眷留在汉州，郭英乂命人把崔旰家属迁到成都，又霸占了崔旰的妻妾，崔旰遂率部转入深山。郭英乂对外宣称协助崔旰防守吐蕃，亲自率军尾随崔旰进入西山。当时正值天降暴雪，山谷雪深数尺，郭英乂率领的唐军冻死了数百人，士气低落。崔旰领兵出击，郭英乂大败，仅仅率领剩余的千把人狼狈退回了成都。

郭英乂在成都肆意妄为，无所顾忌。唐玄宗离开蜀地后，成都行宫被辟为道观，里面安置着唐玄宗的塑像和侍卫像，以前的节度使到任后，总是先到观中叩拜以后才上班，郭英乂来后，一看这里风景秀丽，遂毁坏塑像，自己住了进去，人们都是敢怒而不敢言；他为政严酷，奢靡，经常组织一群女人骑着毛驴打马球，所佩戴的各种装饰都非常华美，每天要浪费数万钱。又从来不处理民间纠纷，不论是下属，还是百姓都对其颇有怨言。

崔旰很得民心，遂向部下宣称郭英乂造反了，不然的话，他为何胆敢挪去唐玄宗的真容，而自己住在行宫！于是，他率领所部五千余人返回成都，永泰元年闰十月二十三日，双方在成都西郊激战，郭英乂以卭州（今四川省邛崃市）牙将柏茂琳为前锋，以弟弟郭英干为左翼，以郭嘉琳为右翼，结果大败，郭英乂单人匹马逃往简州（四川省简阳县）。普州（今四川省安岳县）刺史韩澄杀掉郭英乂，把人头送给了崔旰。崔旰进入成都之后，将郭英乂全家全部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