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期潜入京城的王甫（又记作王抚）聚众二千，自称京兆尹，自行安排官吏，在长安城内为非作歹。十一月三日，当郭子仪率军来到长安城外时，王甫又不出迎。有人对郭子仪说不可贸然入城。郭子仪不从，只带着三十名骑兵缓缓朝城内而来，命人召王甫来见。王甫无计可施，只好狼狈来见，跪在路旁迎接，郭子仪命人当即将其斩杀，其部众也都四散而去。鄜坊节度使白孝德和邠宁节度使张蕴琦领兵驻扎在长安四郊，郭子仪命令他们率部入城维持治安，京城这才安定下来。

吐蕃人撤至凤翔，节度使孙志直闭城固守，吐蕃军队将城池围困了数日。镇西节度使马璘听说唐代宗蒙尘陕州，即率领一千精锐骑兵从河西勤王，一路上边走边打，此时正走到凤翔。按：马璘，扶风人。祖父马正会，官至右威卫将军；其父马晟为右司御率府兵曹参军。马璘从小父亲就去世了，整天游手好闲，二十多岁时，偶然读到《后汉书�9�8马援传》至“大丈夫当死于边野，以马革� 尸而归”时，不禁喟然叹息说：“我怎能让我祖父的功业后继无人啊！”开元末年，他杖剑从戎，自愿远赴安西从军，后因功被晋升为左金吾卫将军同正。唐肃宗即位后，马璘亲率三千甲士从遥远的西域赶回平叛，在讨伐叛军中，马璘所部屡立战功，在李光弼进攻东都时，史朝义亲自统领精锐部队，战旗蔽体天，铠甲耀日，唐军众将无人敢前，只有马璘率领本部人马杀入敌阵，杀进杀出了四次，副元帅李光弼叹息道：“我用兵三十年，从未见过以少敌众，雄壮如马将军的！”

此时，马璘正遇上吐蕃围城，当即命将士们拉满弓弦，突入城内，入城之后，没有歇上一口气，就又出城迎敌，他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杀死一千多名敌军。第二天，敌人再次接近城池，马璘打开内外两层城门，严阵以待。敌人吓得不敢再战，说道：“这个将军不怕死，我们还是躲开此人。”遂西撤而去，驻扎在原州（今宁夏自治区固原市）、会州（今甘肃省靖远县）、成州（今甘肃省成县）、渭州（今甘肃省陇西县）一带。战后，马璘因功被晋升为兼御史中丞。

十二月十九日，唐代宗从陕州出发回京。尚书左丞颜真卿请求皇帝先拜谒皇陵、九庙之后再还宫。宰相元载说：“你说的虽好，但却不合时宜啊。”颜真卿顿时发怒，说道：“采纳不采纳全在相公你，说话的人又有什么罪过？况且朝廷之事，怎还经得起相公再来破坏！”元载听后，对颜真卿恨之入骨。二十六日，唐代宗来到长安，郭子仪率领城内文武百官和驻军赶往浐水东岸迎接，拜伏于地，请求皇帝赎罪。唐代宗说道：“朕未能早些重用你，才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杜阳杂编》记载，范阳节度使李怀仙给唐代宗进贡一匹叫九花虬的骏马，此马前额高九寸，马毛蜷曲如同龙鳞，每一嘶鸣，群马都竖起耳朵，马行如飞。唐代宗入长安后，特意将此马和紫玉马鞭赏赐给了郭子仪。

话虽这么说，唐代宗依然还是信任身边的宦官，他以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统领禁卫军，在鄠县（今陕西省户县）和中渭桥筑城，吞并防御吐蕃；又任命骆奉仙为鄠县筑城使，等城池建成后，就让其统领筑城之兵，驻扎在那里。二十七日，唐代宗罢免了宰相苗晋卿和裴遵庆，改任二人为太保和太子少傅，而以宗正卿李岘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裴遵庆罢相后，元载权势更大。他买通宦官董秀，让主书卓英倩充当联络员，唐代宗的一举一动，元载都会知道，他也由此能揣摩出唐代宗的心思，因此，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唐代宗很是满意，唐代宗也越来越宠信元载了。

吐蕃西撤之后，唐代宗并没有诛杀广武王李承宏，只将其流放到了华州。在吐蕃入京的同时，他们还在南线发动了攻势，相继攻陷松州（今四川省松潘县）、维州（今四川省理县）和保州（今四川省理县西北）以及云山（今四川省理县北）唐军新修筑的两座城堡。剑南西川节度使高适不能救，自此，剑南西山各州都落入了吐蕃之手。史称，高适是内战行而外战不行，唐代宗遂将剑南东西两川合为一道，以黄门侍郎严武第三次充任剑南节度使。

四百零五、怀恩之变（1）

回到长安以后，唐代宗又想起了仆固怀恩。

唐代宗在陕州时，时任尚书左丞的颜真卿就曾请求征召仆固怀恩带兵前来勤王，也许是唐代宗担心仆固怀恩会来添乱，因此没有同意，如今，唐代宗又想让刚刚担任检校刑部尚书的颜真卿前去召仆固怀恩入朝。颜真卿说道：“陛下陕州时，臣前去的话，以忠义去勉励他，让他率兵勤王，他还有可能前来。如今，陛下已经还宫，人家来了也没有勤王之功，退一步想又不愿丢下兵权，现在召他入朝，岂肯前来！况且，说仆固怀恩谋反的只有辛云京、骆奉先、李抱玉和鱼朝恩四人，其余群臣都说人家是冤枉的。陛下不如以郭子仪代替仆固怀恩，可用不着战争即可令朔方将士服从朝廷。”泽潞节度使李抱玉的堂弟李抱真时任汾州別驾，觉察到仆固怀恩怀有异心，遂从汾州逃回京师。唐代宗召见他询问应对之策，李抱真回答：“不用担忧。朔方将士思念郭子仪，如同子弟思念父兄一样，仆固怀恩欺骗朔方将士们说：‘郭子仪已经被鱼朝恩所杀。’大家信以为真，所以才为其所用。陛下如果真能以郭子仪统领朔方军，将士们自然会不招自至。”唐代宗觉得有理。

如果说过去仆固怀恩可能还没有谋反之心，那么随着形势的发展，如今的他的确产生了反叛之心，他打算拉拢河东都将李竭诚袭占眼皮底下的太原，杀掉仇人辛云京。谁知辛云京却发现了李竭诚的阴谋，果断杀掉李竭诚，率众戒备。仆固怀恩命其子仆固瑒领军进攻太原，辛云京出城迎战，将仆固瑒杀得大败而还，仆固瑒转而包围了榆次。据《旧唐书�9�8马燧传》记载，回纥北返时，曾在河阳留下数千雇佣军看管那些劫掠的难以搬运的大件物资，此时，仆固怀恩把这批财物都送给了相州节度使薛嵩，想让薛嵩从相州给这支部队供应粮食，好让他们继续驻扎在河阳，以切断洛阳与山西之间的联系，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命马燧前往相州，以大义说服了薛嵩，薛嵩这才与仆固怀恩断绝来往。

唐代宗对郭子仪说：“仆固怀恩父子实在是太对不起我了，我听说朔方将士思念你，如同大旱盼望甘霖一般，你为朕镇抚河东，汾州之军就一定不会跟着仆固怀恩背叛了。”

广德二年（公元764年）一月二十日，唐代宗任命郭子仪为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等使，朔方将士们听说后，都说：“我们再跟着仆固怀恩干不义之事，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汾阳王呢！”二十九日，唐代宗又加任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大使。二月，郭子仪来到河中（今山西省永济市）。驻扎在这里的是一万余名云南籍的军队，军纪败坏，将领贪婪，士兵横暴，在当地为非作歹，郭子仪来到后，斩杀了十四人，杖打三十人，河中才恢复秩序。

仆固瑒包围榆次十余天毫无进展，连忙派人调发祁县的军队，祁县驻军将领李光逸将部队全部交出。当时将士们还没吃饭，饿着肚子行军迟缓，十将（低于知兵马使、都将的领兵官）白玉、焦晖用响箭朝落后的士兵射去，士兵们说：“将军为什么要射我们！”白玉说：“今日跟着人谋反，也难免一死，反正是死，射你们又又何妨？”行至榆次，仆固瑒埋怨祁县军队来晚了，军中的胡人说：“我们骑马，是汉兵走的太慢。”仆固瑒遂下令杖打汉兵，汉兵们都非常恼火，说道：“节度使与胡人一心。”当晚，白玉和焦晖发动哗变，二人率领汉兵突袭仆固瑒，将其斩杀，接管了军队。仆固怀恩听到这一消息，告诉其母，其母说：“我说过你不要谋反，朝廷对你不薄，如今众心已变，大祸临头，肯定会牵连到我，这该如何是好！”仆固怀恩无言以对，叩头退出。其母抓起一把大刀，追出屋外，说道：“我替国家杀了这个叛贼，挖了他的心向三军谢罪！”仆固怀恩拔腿就跑，遂与部下三百骑兵西渡黄河，向朔方逃去。

当时，朔方节度留后浑释之驻守在灵州（今宁夏自治区灵武市）。仆固怀恩的公文先到，称：“大军返回本镇。”浑释之判断：“肯定不是这样，一定是战败回来了。”打算闭城不纳。浑释之的外甥张韶却说：“此人也许已幡然醒悟，率众返回，为什么不接纳呢？”浑释之迟疑未决。仆固怀恩快马加鞭，在使者复命之前就已经赶到了灵武城下，浑释之只好将他们接进城内。仆固怀恩入城后，张韶将内情告诉给了他，仆固怀恩又利用张韶，把浑释之给杀了。浑释之死后，仆固怀恩让张韶统领浑释之的旧部，不久，他又盘算：“浑释之可是此人的舅舅啊，对自己的亲舅舅尚且如此，他张韶岂能对我尽忠呢！”过了几天，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命人将张韶小腿打断而死。

仆固怀恩逃归灵武后，驻扎在沁州（今山西省沁源县）的都虞候张维岳火速赶到汾州，安抚仆固怀恩的手下将士，但他却为了贪功又杀死了白玉和焦晖。郭子仪命牙官卢谅赶赴汾州了解情况，张维岳送给卢谅很多钱，卢谅遂隐瞒真相，向郭子仪禀报是张维岳杀了仆固瑒。郭子仪遂向唐代宗汇报，将仆固瑒的人头送到了京师。群臣入贺，唐代宗面露愁容，说道：“朕不能取信于人，致使功臣外逃，深感羞愧，还有什么值得道贺的呢！”命令将仆固怀恩的母亲接到长安，妥善安置，一个月之后，其母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