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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瑱事件在当时影响很大,不仅令正在与叛军作战的各节度使感到寒心,而且也让后来降唐的河北四帅提心吊胆,后来的中兴名将李光弼也不敢来朝,甚至于仆固怀恩保留河北四帅,也都多多少少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史称:“藩镇皆切齿于元振”,其实,与其说痛恨程元振,倒不如说是对唐代宗寒心,更加与朝廷离心离德了,然而,仔细考察来瑱的作为,其人几次抗命,拒不入朝,企图在襄阳形成一个割据势力,正如王夫之说的那样:“唐藩镇之抗不受代、图不轨者,盖自瑱始。”唐廷经过几次较量,来瑱才勉强入朝,并在入朝之前分兵把守各地要挟朝廷,代宗诛杀他表明了加强对藩镇控制的决心,具有某种象征意味,只是在当时的条件下,诛杀来瑱更给了各地藩镇与朝廷疏远的一个貌似合理借口罢了。

来瑱死后,襄阳大乱。行军司马庞充原本率领两千人马奔赴前线,行至汝州,听说来瑱已死,遂领兵南返偷袭襄阳;左兵马使李昭发兵抵御,庞充折往房州。右兵马使梁崇义原率部驻守邓州,也领兵返回了襄阳,与李昭和副使薛南阳三人假意谦让,相互推举为首,数日不定,最后,还是下级军官们一致推举了梁崇义为帅。不久,梁崇义就诛杀了李昭和薛南阳,并上报唐代宗,唐代宗无力发兵讨伐,只得于这一年三月任命梁崇义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留后。

唐代宗面临的第二个矛盾就是皇权与宦官及宰相之间的矛盾。为了有效地控制各地平叛军队,唐肃宗、代宗父子就培植了另外一股力量来予以平衡,即宦官。宦官集团在唐玄宗时期就已经得以加强,也源于唐玄宗得位时曾利用了高力士等人,也因为服务其六万宫女这一庞大的后宫这一客观需要,使得宦官队伍水涨船高,到安史之乱后,宦官的权力更是得到了空前的加强,他们不仅掌管禁军,而且还主导军国事务(李辅国),担任将帅(鱼朝恩),联络各地,还有更多的是被派往各个平叛军中担任监军使,负责“监视刑赏,奏察违谬”,充当皇帝的耳目。在宦官和节度使之间,皇帝往往更加信任宦官而不是节度使,宦官已俨然成了皇帝的代言人,在来瑱被杀后不久,程元振又在唐代宗面前说了同华节度使李怀让的坏话,李怀让吓得只好自杀。然而,当宦官拥有巨大的权力之后,又会与皇权发生冲突,唐代宗除掉李辅国就是一个例子,不过,如今在唐代宗看来,程元振还算听话,因此,这一矛盾还没有爆发。

唐代宗第三个忧心的还是河北问题。仆固怀恩建议保留河北四帅,从内心深处来讲,唐代宗是一万个不愿意,然而,就在唐军大军一半深入河北追杀史朝义,一半南下平定袁晁之时,吐蕃军队已夺取了整个河西、陇右之地,逼近了长安。眼瞅着长安危急,郭子仪连连上书称:“吐蕃、党项不可忽视啊,应该早作准备。”唐代宗不得不接受现实,勉强同意了仆固怀恩的请求。由此可见,唐朝之所以草草结束安史之乱,爽快地接受了仆固怀恩的请求,并非唐代宗愚蠢到看不出留下安史降将会带来的隐患,而确实是关中严峻的局势所不允许,对代宗而言自有难言的苦衷,也是情非得已,对此,唐代宗自然心有不甘,到宝应二年四月李光弼上报已平定江南叛乱之后,唐代宗遂采取缩小河北四帅辖区的办法,以期削弱他们的实力,于次月下令重新划分河北各州:幽州节度使管理幽州(今北京市)、莫州(今河北省任丘市北)、妫州(今河北省怀来县)、檀州(今北京市密云区)、平州(今河北省卢龙县)、蓟州(今天津市蓟县);成德军管理恒州(今河北省正定县)、定州(今河北省定州市)、赵州(今河北省赵县)、深州(今河北省深县)、易州(今河北省易县);相州节度使管辖相州(今河南省安阳市)、贝州(今河北省清河县)、邢州(今河北省邢台市)、洺州(今河北省永年县);魏州节度使管辖魏州(今河北省大名县)、博州(今山东省聊城市)、德州(今山东省陵县);将原本属于河北的沧州(今河北省沧州市东)、棣州(今山东省惠民县)、冀州(今河北省冀州市)、瀛州(今河北省河间市)划归青淄节度使管辖;怀州(今河南省沁阳市)、卫州(今河南省卫辉市)、河阳(今河南省孟州市)划归泽潞节度使管辖。这一措施当然是冲着河北四帅来的:首先是幽州,当时,平卢已经沦陷于契丹、奚人之手,所以,唐代宗改范阳、平卢节度使为幽州节度使兼卢龙节度使,从此遂为定制。由于幽州肩负着抵御契丹、奚人南下的重任,故唐代宗并未对其削弱,这也使得在后来朝廷不再有担忧契丹和奚人的入侵,也是幽州效忠皇室的节度使较魏博、成德为多的原因。其次是李宝臣(即李忠志)的成德军。因李宝臣最先投降,给其他叛将起到了示范作用,故唐代宗将其辖区予以保留,仍然令其统领原来恒州、赵州、深州、定州、易州五州,保留幽州、成德似乎还有分化瓦解河北四帅的意图在。第三是薛嵩的相州。相州原管辖相州、卫州、邢州、洺州、贝州和磁州六州,唐代宗将其中的卫州给了忠于朝廷的郑陈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废置磁州。第四是魏博都防御使田承嗣。田承嗣是叛军悍将,又是个能人,《方镇编年》记载,田承嗣批阅文件如流水,下属们都啧啧称奇,说道:“世间难见有如此旋风笔!”因此,唐代宗对其打压最重,魏博原有魏州、博州、德州、沧州、瀛州五州,如今,唐代宗只给其保留了魏州、博州和德州三州,而将沧州和瀛州都给了青淄节度使侯希逸。第六,在这次重新分配中,青淄节度使侯希逸得利最多,他不仅拥有山东旧地,而且还得到了魏博的沧瀛二州,甚至于河北腹地的冀州也划给他,由此可见,也许唐代宗的指导思路是以河东的辛云京西部依托,拉拢成德的李忠臣,以郑陈泽潞的李抱玉为西南依托,将触角延伸至卫州,监视相州南门,以汴宋节度使田神功为南面控制河北四帅南下,以青淄节度使侯希逸为东部主力,将触角深入河北腹地,在成德、幽州、魏博之间嵌入一颗钉子,以看住河北四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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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5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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