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八、盛唐文学（10）
当时关中饥馑，杜甫即于当年七月辞官西去。
杜甫一家度过陇山，来到秦州（今甘肃省天水市），还未安家，又前往同谷，在同谷非常贫困，以捡拾橡果为食，十二月一日，杜甫一家又前往成都。在此期间，杜甫写了《佳人》：“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女，零落依草木。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一路上，杜甫笔耕不辍，还写了《梦李白二首》、《秦州杂诗》、《月夜忆舍弟》、《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等等很多诗篇。
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杜甫一家终于在年底来到了成都。初到成都，杜甫喜忧参半，写下了《成都府》：“翳翳桑榆日，照我征衣裳。我行山川异，忽在天一方。但逢新人民，未卜见故乡。大江东流去，游子日月长。曾城填华屋，季冬树木苍。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信美无与适，侧身望川梁。鸟雀夜各归，中原杳茫茫。初月出不高，众星尚争光。自古有羁旅，我何苦哀伤。”
唐肃宗乾元元年，当李白遇赦东归庐山时，杜甫也在成都西郊的浣花溪找了一块地，由表弟王十五司马出资建房，其他友人送来果木，开春修建，春末建成，此即是杜甫草堂。诗人经过四年的流亡生活，终于有了一个安身之地，时值初夏，他看着浣花溪涓涓流水，顿生喜悦之感，提笔写下了《江村》：“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多病所须唯药物，微躯此外更何求。”《野老》：“野老篱前江岸回，柴门不正逐江开。渔人网集澄潭下，贾客船随返照来。长路关心悲剑阁，片云何意傍琴台。王师未报收东郡，城阙秋生画角哀。”《客至》：“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其六：“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相对闲适的生活，并没有让忧国忧民的杜甫忘情，他在安居之后，最先想到的是要瞻仰一下名相诸葛亮的祠堂，遂写下了《蜀相》一诗：“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他还时刻关心着前方的战况，写下《恨别》：“洛城一别四千里，胡骑长驱五六年。草木变衰行剑外，兵戈阻绝老江边。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闻道河阳近乘胜，司徒急为破幽燕。”
上元二年，杜甫继续在成都生活。在此，他写下了《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宫城。”《绝句漫兴九首》，其一：“眼见客愁愁不醒，无赖春色到江亭。即遣花开深造次，便觉莺语太丁宁。”其三：“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衔泥点污琴书内，更接飞虫打著人。”其七：“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叠青钱。笋根稚子无人见，沙上鳬稚傍母眠。”《水槛遣心二首》其一：“去郭轩楹敞，无村眺望赊。澄江平少岸，幽树晚多花。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赠花卿》：“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杜甫也想到了久已不见的李白，希望他能落叶归根，自己也能在他的故乡与其相见，遂写下《不见》寄怀：“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他还写了《戏为六绝句》，对自己的诗歌创作实践进行总结，其一：“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今人嗤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其二：“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其三：“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其四：“才力应难跨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其五：“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其六：“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岁暮》：“岁暮远为客，边隅还用兵。烟尘犯雪岭，鼓角动江城。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老去诗篇浑漫兴，春来花鸟莫深愁。新添水槛供垂钓，故著浮槎替入舟。焉得思如陶谢手，令渠述作与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