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二、盛唐文学（4）

说完了边塞诗，我们回过头来再说盛唐早期的另外一位大诗人、田园诗的代表人物之一——孟浩然。

近代学者闻一多对孟浩然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认为，在盛唐诗坛之上，孟浩然和王昌龄二人是“个性最为显著”的两个作家。

孟浩然，字浩然，襄州襄阳人。史称，他“少好节义，喜振人患难，隐鹿门山。”直到四十岁才去长安游历，在太学赋诗，震惊四座，深得张九龄、王维的称道。据《唐摭言》记载：一次，王维请孟浩然到家里做客，正巧唐玄宗也来了，孟浩然赶忙藏在床下。唐玄宗见王维神色慌张，就问是怎么回事，王维只好据实回答。唐玄宗高兴地说：“朕听说过此人，没有机会见面，为何害怕藏起来呀？”命孟浩然出来。唐玄宗让他赋诗一首，孟浩然就诵出了那首《岁暮归南山》的诗：“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人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墟。”当唐玄宗听到“不才明主弃”后，很不高兴，说道：“是你不求官，朕并未不要你啊，为何要污蔑我呢？”遂将其放回老家。还有一次，采访使韩朝宗和孟浩然约定好了一起去长安，将他向朝廷推荐。正巧，遇到一位老朋友到孟浩然家里做客，二人喝得酩酊大醉。家人在一旁提醒他说：“你已经与韩大人约定好了的啊！”孟浩然呵斥道：“已经喝起来了，还管得了其他！”韩朝宗大怒，遂起身进京而去，但孟浩然也毫不后悔。张九龄被贬为荆州刺史时，将孟浩然征辟为幕僚，张九龄离任后，孟浩然又在家闲居。开元末年因病去世。后来，王维路过荆州时，在刺史亭上画了一幅孟浩然的像，世称为浩然亭，后改为孟亭。孟浩然是盛唐著名的田园诗人，与王维齐名，世称为“王孟”，他们开创的诗派又称为王孟诗派。因他是襄阳人，故又称之为孟襄阳。

孟浩然存诗267首，其中五言古诗63首，七言古诗6首，五言律诗130首，七言律诗4首，五言排律37首，五言绝句19首，七言绝句8首。他主张写诗要文从字顺，追求自然之美，而不必受到近体格律的限制，因此，他的很多诗都不是严格合律的近体诗。

孟浩然的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孟诗不事雕饰,善于发掘自然之美，即景会心，在写景状物的过程中，更注重融入诗人的情感。孟诗语言，“语淡而味终不薄”（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在白描之中见功夫，表现出极高的艺术功力，像他的名篇《过故人庄》和《春晓》，都是浑然天成之作。

下面我们就欣赏一下孟浩然的这些名诗。《秋登万山寄张五》：“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相望始登高，心随雁飞灭。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时见归村人，平沙渡头歇。天边树若荠，江畔舟如月。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夏日南亭怀辛大》：“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感此怀故人，终宵劳梦想。”《彭蠡湖中望庐山》：“太虚生月晕，舟子知天风。挂席候明发，眇漫平湖中。中流见匡阜，势压九江雄。黯黮凝黛色，峥嵘当曙空。香炉初上日，瀑水喷成虹。久欲追尚子，况兹怀远公。我来限于役，未暇息微躬。淮海途将半，星霜岁欲穷。寄言岩栖者，毕趣当来同。”《夜归鹿门山歌》：“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渡头争渡喧。人随沙路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临洞庭湖赠张丞相》：“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秦中感秋寄远上人》：“一丘尝欲卧，三径苦无资。北土非我愿，东林怀我师。黄金燃桂尽，壮志逐年衰。日夕凉风至，闻蝉但益悲。”《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山暝听猿愁，沧江急夜流。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建德非吾土，维扬忆旧游。还将两行泪，遥寄海西头。”《早寒有怀》：“木落雁南渡，北风江上寒。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乡泪客中尽，孤帆天际看。迷津欲有问，平海夕漫漫。”《留别王维》：“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与诸子登岘山》：“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羊公碑字在，读罢泪沾襟。”《题义公禅房》：“义公习禅寂，结宇依空林。户外一峰秀，阶前众壑深。夕阳连雨足，空翠落庭阴。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晚泊浔阳望庐山》：“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东林精舍近，日暮空闻钟。”《过故人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舟中晓望》：“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舳舻争利涉，来往接风潮。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坐看霞色晓，疑是赤城标。”《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宿建德江》：“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