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九、盛唐文学（1）

持续九个年头的安史之乱被平定了，我们暂且停下脚步，把宝应二年之前作为盛唐的结点，回过头来谈一谈盛唐时期的文学。

从文学史的角度，将唐代文学划分为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四个阶段，盛唐阶段大致从开元年间直到四年后的唐代宗大历元年。尽管每个人根据各自的爱好会有不同的划分，我们大致采用将文学意义上盛唐的划分为起自唐睿宗景云年间到唐代宗大历元年的分法，已最大限度的涵盖这一时期涌现出来的大小文学家。在此期间，涌现出李白、杜甫、王维、岑参、高适、孟浩然等一大批才华横溢的诗人，给我们留下了很多流传千古、脍炙人口的优秀诗篇，他们的作品精丽华美、雄健清新、兴象超妙、韵律和谐，充满了豪迈奔放、洒脱飘逸、生机饱满、甜美优雅的浪漫气质，成为中华民族珍贵的精神财富和力量源泉，这被人称之为“盛唐之音”。

就这一时期的文学成就来看，当然首推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二位了，李白作品题材丰富，气势雄放，想象丰富，风格飘逸，杜甫的诗则是博大精深，沉郁顿挫，为后世诗歌发展开辟了很多法门，正如苏轼在《东坡题跋》中评价的那样：“故诗至于杜子美（杜甫），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颜真卿），画至于吴道子，而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其次则是按照传统划分的两大分类边塞诗和田园山水诗，边塞诗派以高适、岑参、李颀、王昌龄、王之涣、陶翰、李颀、祖咏、崔颢等人为代表，其作品气氛浓郁、情调悲壮，多用七言歌行或七绝。田园山水诗人以王维、孟浩然、储光羲、常建为代表，多用五言律绝和五言古体，诗歌色彩清淡，意境深幽，展现出一种静谧清丽之美；再次则是这一时期一大批形形色色的诗人，张九龄、元结、沈千运、孟云卿等人也是此期较有特色的诗人。

作为盛唐早期的诗人，像张说、苏珽、张九龄等人都是身居高位，写下了大量的应制诗，流传于世的名作大抵都是在他们身处逆境时写下的，如前所述，张说写的《蜀道后期》：“客心争日月，来往预期程。秋风不相待，先至洛阳城。”、《送梁六自洞庭山》“巴陵一望洞庭秋，日见孤峰水上浮。闻道神仙不可接，心随湖水共悠悠。”苏珽的《汾上惊秋》：“北风吹白云，万里渡河汾。心绪逢摇落，秋声不可闻。”以及张九龄的《感遇诗》：“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侧见双翠鸟，巢在三珠树。矫矫珍木巅，得无金丸惧？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恶。今我游冥冥，弋者何所慕！”“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阴？”《湖口望庐山瀑布》：“万丈红泉落，迢迢半紫氛。奔流下杂树，洒落出重云。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望月怀远》：“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归燕诗》：“海燕虽微眇，乘春亦暂来。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绣户时双入，华堂日几回。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赋得自君之出矣》：“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另外还有两位盛唐早期的诗人王之涣和孟浩然，他们分别开盛唐边塞诗和田园诗的先河，为这两个诗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王之涣，又记作王焕之，王之奂，字季凌，史书无传。清末《王之涣墓志铭》发现后，才得知他生于武则天垂拱四年（公元688年），病卒于唐天宝元年（公元742年）二月，享年55岁。王之涣祖籍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其高祖迁今山西省绛县。曾祖王信，为隋朝大夫、著作郎，入唐为任安邑县令，祖父王表，曾任唐文安县令。父亲王昱，任鸿胪主簿、浚仪县令。

王之涣从小就讲义气，好饮酒，喜剑术，迷恋侠客，直到中年，仍然一事无成，后立志学文，因门荫调补冀州衡水主簿。王之涣在担任衡水主簿时，该县县令李涤爱慕王之涣的才华将自己的三女儿许配给他。当时王之涣已三十五岁，是一个结过婚并生有孩子的老男人，而当时李氏则年仅十八岁，婚后不久，王之涣就因才高气盛，受人诬陷而愤然辞官隐居，在家赋闲十余年，后才再次入仕，任文安县尉，不久，就染病身亡了。

王之涣生前写了很多诗歌，但仅仅流传下六首，其中最负盛名的是他的《登鹳雀楼》和《凉州词》这两首，可以说在中国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他的《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可以说是王之涣成就了山西省永济市蒲州古城的鹳雀楼，让这一名胜名闻遐迩，流传千古。他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同样也是恢弘广阔，壮观苍凉，展现出王之涣一贯慷慨激昂，沉雄浑厚的诗风，这首诗流传之后，在当时就被社会配乐传唱，流传甚广。据《集异记》记载了一则“旗亭画壁”的故事，说的是：在唐玄宗开元年间，在一个下着小雪的冬天，王昌龄、高适和王之涣三人闲来无事，一起到旗亭饮酒。当时的酒楼里有四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演唱。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在旁边观看，相约道：“我们三人在诗坛上也算有点名气，平时从未分出高低。今天我们打个赌，看这四个姑娘唱谁的诗多，就算谁赢。”第一个姑娘出场就唱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高兴地说：“是我的。”就在墙上画了一道。第二个姑娘接着唱到：“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高适也高兴地说道：“这是我的。”也画了一道。第三个姑娘又唱道：“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王昌龄又十分得意地说道：“我已经两首了。”王之涣这下急了，负气说道：“这三个都是落魄歌女，唱的都是些下里巴人之词，阳春白雪之词岂是这种人敢唱的？”遂指着其中一位最漂亮的歌女说道：“等这位最美的歌女唱歌，如果她唱的不是我的诗，我将终身不敢与你俩比赛了。如果唱了我的诗，你们就当在我面前下拜，以我为老师！”三人遂笑着等待。一会儿，轮到那个姑娘唱了，只闻她开口唱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正是王之涣的七绝《凉州词》。王之涣当即狂推二人，说道：“乡巴佬，我王之涣岂是瞎说！”三人笑做一团。众美女不知何故，前来探问，三人才把原委道出。大家这才知道眼前就是写诗的三个大诗人，围着三人竞相拜见，说道：“肉眼不识神仙，请移步来一起痛饮。”三人遂从命，与众人痛饮一整天才罢。

据说到了清代，慈禧太后也非常喜欢王之涣的这首《凉州词》。有一天，她让一个书法很好的大臣把王之涣的《凉州词》写在一把扇面上，谁知这个大臣却漏掉了一个“间”字。慈禧太后一看，勃然大怒，说道：“你胆敢欺负我没有读过王之涣的《凉州词》，怎么少了一个间字？”这个大臣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不过，他急中生智，赶忙说道：“老佛爷，我哪敢漏掉啊，只是觉得这首《凉州词》如果真的改成了一首词，将更有韵味！”于是，他忙读道：“黄河远上，白云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 不度玉门关。”慈禧太后反复把玩，读了几遍，这才转怒为喜。

王之涣还有一首不太出名但也别有韵味的诗叫《宴词》，诗是这样写的：“长堤春水绿悠悠，畎入漳河一道流。莫听声声催去棹，桃溪浅处不胜舟。”长堤、春天的流水，美好的景色就在眼前，但又不得不离去，暂且不要听那声声的将去的划船声，如果总听，那无尽的愁绪也会填满这船，只恐浅浅的桃溪载不动这行舟啊！这首写离愁的诗歌立意清新，别出匠心，通篇不带一个愁字，却委婉动人，令人回味无穷。

三百九十、盛唐文学（2）

说到旗亭画壁，就说说另外两位主人公，同为边塞诗人的王昌龄和高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