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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二年(公元761年)二月二十三日,唐军抵达邙山(今河南省洛阳市北)。李光弼所部依托山险列阵,而仆固怀恩则率部在平原上布阵。李光弼对仆固怀恩说道:“依托山险布阵,则进退自由,如果在平原布阵,一旦失利就完了。对史思明可不要掉以轻心啊!”命令其将部队转移至山险地带,可是仆固怀恩却拒不听从将令,当部队将要移动时,他又予以制止。对面的史思明一眼就看出了战机,就在唐军欲移未移、彷徨不定之时,他立即发起了进攻的命令,一时间叛军骑兵蜂拥朝唐军杀来,唐军顿时大乱,一战大败,被杀数千人,兵器辎重全部丧失。

邙山大败后,李光弼、仆固怀恩逃往黄河以北,继而逃奔闻喜,鱼朝恩、韦伯玉逃回陕州,李抱玉闻讯也丢掉河阳而逃,史思明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了河阳、怀州这两个李光弼经营已久的据点,唐肃宗接到败报,顿时十分害怕,赶忙向陕州增兵,以防史思明乘胜率军西进。

唐肃宗的担心不无道理。假如史思明大举入关,关中如今的形势与五年前安禄山入关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当初,唐肃宗还可以逃至灵武,组织朔方军,而如今陇西、河西之地已被吐蕃、叛羌、党项等占据,甚至要再次西撤至蜀州也非常艰难,而唐朝如今又失去了回纥这一强有力的外援(按:邺城大败之后,回纥叶护返回国内,不久就被杀死,很快的,回纥可汗去世,幼子继位,对协助唐庭平叛并不热心),同时,江淮也已残破,各地军阀又割据一方,一旦失去京师这一核心,唐朝能否继续存在就在两可之间了,历史仿佛给唐肃宗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从五年前的撤出长安,再到灵武另立山头,而后收复两京,史思明归降,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又陡然出现了邺城惨败,史思明再叛,打回洛阳,如今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这让人情何以堪!

正如唐肃宗担心的那样,史思明取得邙山之战胜利、拔掉河阳这颗钉子之后,已解除了后顾之忧,遂决定乘胜西进,夺取长安,他兵分两路,命令长子史朝义率军为先锋,从北道(黄河沿岸)奔袭陕城(今河南省陕县),他自己则从南道(崤山峡谷)率领大军随后进发。三月九日,史朝义的军队进抵礓子岭(今河南省陕县南),遭遇韦伯玉率领的神策军,韦伯玉纵兵迎战,一举将史朝义击败。史朝义不甘心失败,又发起了数次进攻,但均被唐军击退。前锋受挫,史思明只好率领大军退驻永宁(今河南省洛宁县东)。

史思明残忍猜忌,果于杀戮,手下行事稍微有令他不如意,往往被杀,甚至株连三族,致使部下人人自危,朝不保夕。史朝义是他的长子,性格谦虚谨慎,关爱士卒,因此,深得将士们的爱戴,虽然如此,史思明却喜欢自己的小儿子史朝清,却不喜欢史朝义,他把史朝清放在老巢范阳,而时常想借故杀掉史朝义,立史朝清为太子,这也传入史朝义的耳中,让他深感不安。接连战败后,史思明对史朝义更为恼火,怒道:“我就知道他根本完不成我家的大业!”打算依照军法杀掉史朝义及其随行众将。三月十三日,他命令史朝义构筑三角城(依托山险构筑的城堡),打算存储军粮,限期一日之内完工。完工后,史思明前去检查,发现城墙没有涂泥,顿时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命令左右亲信立即监督涂泥,一会儿就涂完了。涂完之后,史思明又恶狠狠地说道:“等我攻克陕城以后,再杀了你这个贼头贼脑的东西!”史朝义听后,忧心忡忡,不知该如何是好。

史思明的大本营设在鹿桥驿(在今河南省洛宁县),令心腹将领曹将军率军担任警卫,史朝义则住在客店,其部将骆悦、蔡文景劝说史朝义道:“骆悦我们与大王很快就要人头落地了啊!自古以来就有废有立,请您把曹将军召来商议对策!”史朝义低头不语。二人见状,又说道:“大王如果不同意,我们如今只有投奔李氏(指唐朝)了,如此一来,大王也会受到牵连,不能保全了。”史朝义只好回答:“各位好自为之吧,只是不要惊动了圣人(指其父皇史思明)!”于是,二人就让降将许叔冀的儿子许季常把曹将军叫来,曹将军来到后,他们就把发动兵变的计划和盘托出。曹将军也知道众将对史思明都心怀怨恨,担心如果自己反对,立马会人头落地,只好点头答应。事不宜迟,就在当天夜里,骆悦等人让曹将军带路,率领史朝义所部三百人马赶往鹿桥驿,宿卫军士虽然有些奇怪,但又见曹将军也在队伍中间,遂不敢行动。骆悦等人顺利闯入驿站,一直来到史思明的寝室,正巧史思明上厕所,骆悦等人询问史思明的侍从,侍从支支吾吾,还未搭话,乱兵就举刀砍杀了几个人,剩下的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口不能言,赶忙用手指了指史思明的藏身之所。史思明听到外间有变,赶忙从厕所翻墙逃入马厩之中,亲自安好马鞍,解下马缰,夺路而逃。说时迟那时快,翻墙追来的骆悦亲随周子俊弯弓搭箭,一箭正中史思明的肩膀,史思明哎呀一声翻身落马,被蜂拥而上的乱兵拿下。

史思明问道:“是何人作乱?”骆悦回答:“奉怀王(即史朝义)之命!”史思明说道:“早上我失言了,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可是,你们杀我太早了,为何不等到我攻克了长安再动手!现在,大事不成了啊!”骆悦等人把史思明押送到柳泉驿,囚禁起来,然后向史朝义禀报:“成功了!”史朝义问道:“没有惊吓到圣人吧?”骆悦回答:“没有。”当时,宰相周挚、许叔冀率领后军驻扎在福昌(今河南省洛宁县东北),骆悦等人命许季常前去通报情况,周挚听后吓得昏倒在地。史朝义率军返回,周挚和许叔冀前来迎接,骆悦等人劝说史朝义逮捕了周挚,并将其斩杀。行至柳泉,骆悦等人担心事情有变,遂勒死了史思明,用毛毯包� 尸体,放在骆驼上运回了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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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5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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