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内原本有三百匹马,七月十八日,李辅国矫诏将这些马取去,只给太上皇留下十匹。太上皇心里非常生气,决定第二天要亲见儿子讨个说法,他对高力士发牢骚道:“我的儿子受到李辅国的蛊惑,不能尽孝了啊!明天一早我们去北内!”
七月十九日一大早,太上皇领人一起朝北内而来,可是,当他们来到北内后,唐肃宗却拒不接见,而命人传话道:“两天以来皮肤病发作,卧床不起,不能亲自拜伏,请太上皇暂且留下吃了早饭。”太上皇就在北内吃了早饭。饭罢,唐肃宗又命人传话说:“请太上皇暂且回南内。”当太上皇一行走在夹城,行至睿武门时,突然听见一片马蹄声由远而来,原来是李辅国率领五百射生军骑兵直逼过来了,将士们拔出佩刀站在路中心,挡住了太上皇一行的去路。李辅国对太上皇说:“皇帝因兴庆宫狭小,故迎接太上皇迁居大内。”看着气势汹汹的士兵们,太上皇着实吃了一惊,吓得几乎掉下马来,幸赖左右扶持,才没落马。高力士拍马上前,厉声呵斥道:“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辅国过去曾为家臣,休得无礼!还不快快下马!”李辅国不得已只好下马。高力士又对李辅国身后的将士们宣布太上皇的问候:“各位将士们你们都还好吗?”李辅国命将士们将佩刀纳入鞘中,高声说道:“太上皇万福!”众将士这才齐齐跪下叩头,山呼万岁。高力士又对李辅国说:“李辅国牵马!”李辅国只好上前与高力士一起拉住太上皇的坐骑,与将士们一起护送太上皇安全来到西内。太上皇来到西内后,被安排住在甘露殿,等李辅国等人退去后,太上皇握住高力士的双手,哭泣道:“今天如果没了将军你,阿瞒我已成了兵下之鬼了啊!”站在身边的九仙媛、高力士、陈玄礼听后都忍不住流下泪来。上元元年七月太上皇被逼迁西内一事,很多书上都有记载,《常侍言旨》、《高力士外传》等书记载得更是惊心动魄。《高力士外传》还记载,当高力士斥责李辅国时,李辅国反唇相讥:“老翁!你太不懂事了!一边去!”当即斩杀了高力士身边的一名侍从。到了傍晚,数十名兴庆宫里宫女抱着太上皇的被褥、衣服才赶到西内,此时,太上皇也已平静下来,对高力士说:“兴庆宫是我的龙兴之地,我多次要让给皇帝,皇帝仁慈孝顺没有接受。今天之事虽是李辅国之计,但也正是我意。”
当天,李辅国又与六军大将们一起身穿白色衣服,向唐肃宗请罪。唐肃宗安慰大家说:“南宫(兴庆宫)、西内又有什么区别?你们担心小人挑拨离间,防微杜渐,安定社稷,有什么担心的呢?”刑部尚书颜真卿率先提议,并率领全体朝臣上书,请求前往西内看望太上皇。李辅国对颜真卿此举很是怨恨,就上奏唐肃宗,将颜真卿贬为蓬州长史。
太上皇被逼迁西内之后,他身边的亲信诸如陈玄礼、高力士等人甚至那些过去曾经服侍过的老宫女也都被遣散,不得在太上皇左右,这其实是唐肃宗把自己的父亲软禁了起来。到了七月二十六日,唐肃宗又下诏把高力士流放到了巫州(今湖南省洪江市境内),王承恩流放到了播州(今贵州省遵义市),魏悦流放到了溱州(今重庆市綦江区),勒令陈玄礼退休,将九仙媛(即如仙媛)流放到归州(今湖北省秭归县)安置,勒令玉真公主出宫居住玉真观。《高力士外传》记载,太上皇被逼迁西内十余日后,高力士因患疟疾住在功臣阁下。一天傍晚,有人自称是唐肃宗的亲信宦官啖庭瑶,称唐肃宗要见高力士,高力士还问:“你见过太上皇没?”对方回答:“见过了。”高力士遂起身随啖庭瑶来到阁门之外。不久,就有人拿来一卷文书,让高力士看,上面都是免职之语,高力士也没看多清楚,上奏称:“臣很早就该死了,陛下隐忍已久,但我所看奏表上指斥我的罪行,我却闻所未闻。希望能亲自见到陛下,就算被杀也心甘了啊!”唐肃宗根本不予理会。第二天,唐肃宗下诏称:“高力士暗中与逆党勾结,怀有叛逆之心,本该处死,但念及其长期服务太上皇,暂且免于一死,开除流放巫州。”
逼迁西内,是太上皇与唐肃宗父子之间公开翻脸。高力士未被流放之前的十余天里,太上皇每天与高力士一起看着宫女们打扫庭院,拔去野草,有时候,二人讲经说法。但毕竟此事极大地刺伤了太上皇,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太上皇内心可想而知,他来到西内当天,就宣布不再吃肉,此后,唐肃宗在遣散高力士等人之后,另外挑选了一百多名宫女到西内服务,令万安公主和咸宜公主招呼太上皇用餐,但由于心情不好,太上皇的身体也日渐衰弱。开始的时候,唐肃宗还有时前来问安,但唐肃宗本人也生病了,只派人代自己问候老父。再后来,唐肃宗稍稍有所觉悟,也后悔自己当初的作为,对李辅国猜忌起来,打算杀掉李辅国,但由于忌惮其手握禁军,一直是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