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八、河阳争锋（1）
十月四日，唐肃宗下诏亲征，在群臣强烈劝阻下，唐肃宗这才作罢。
李光弼以区区两万人马驻守在河阳，这让史思明大军不敢继续西进了，的确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奇效。史思明要想放心大胆地西攻关中，势必要先拔掉李光弼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因此，在他控制了洛阳之后，即向河阳发起了进攻。
史思明亲自率领大军围攻河阳，命猛将刘龙仙率领五千铁骑在河阳城下挑战。刘龙仙自恃骁勇，将右脚放到马鬃上，高声谩骂李光弼。李光弼回头对众将说道：“你们谁能取下此人的人头？”仆固怀恩当即说道：“在下愿往！”李光弼说：“此事不是大将当做的。”这时，亲信们说道：“部将白孝德能行。”李光弼将白孝德召入账内，白孝德愿意出城一战。李光弼又问：“你需要带多少兵？”白孝德回答：“我一人足够了。”李光弼连连称赞他的勇气，但仍然问他究竟需要带多少人。白孝德回答：“既然大人问到这里，我只请大人为我挑选五十名骑兵出营门，充当我的后援，还请城内全军将士为我呐喊助威即可，其他的就不用了！”李光弼甚为叹服，拍了拍他的后背，为其壮行。
白孝德，是安西的胡人，十分骁勇，擅长使用双枪。此时，只见双枪将白孝德在万众瞩目之下，夹着双枪，跨马徐徐渡河而来。当他行至河中间时，仆固怀恩就向李光弼道贺道：“已经赢了！”李光弼很是奇怪，问道：“二人还为交锋，你怎么知道呢？”仆固怀恩回答：“我看他骑马安闲，已知他已有十分的把握。”刘龙仙正在谩骂，却见唐军中走出一人，跨马徐徐而来，根本不把白孝德放在眼里，右脚还放在马鬃上面。不一会儿，白孝德已快到跟前了，刘龙仙想把脚放下来，而白孝德却抬手摇了一摇，示意他别动，刘龙仙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鬼使神差地没再动弹。这时，白孝德高声说道：“侍中派我给你传话来了，没别的意思。”等到白孝德来到距离刘龙仙十来步远的地方，才与其搭话，而刘龙仙正骂得性起，也不理会白孝德，仍然骂个不停。白孝德悠然把坐骑整顿好，完成进攻准备之后，突然圆睁双眼，大喝一声：“蟊贼你可认识我吗？”白孝德这一声断喝，把刘龙仙给弄迷糊了，他脱口说道：“你谁啊？”白孝德高呼道：“我，唐朝的大将白孝德也！”刘龙仙嗤之以鼻，说道：“你什么猪狗啊！”白孝德又是一声如雷断喝，手持双枪，拨马朝刘龙仙扑来。一时间，其身后的五十名骑兵也呼啸着冲了上来，河阳城上的唐军齐声呐喊助威，战鼓雷鸣。事发突然，刘龙仙来不及弯弓搭箭，在河堤上兜着圈子夺路而逃，谁知白孝德马快，瞬间追上前来，一枪将其刺于马下，手起刀落，刘龙仙即身首异处。白孝德下马拿起刘龙仙的人头，安全返回城内，叛军无不惊骇。
史思明军中有一千多匹良马，每天命人牵着于黄河南岸的浅水地带洗浴，来来往往显示自己马匹很多。李光弼命军中找来五百匹母马，将它们生下的小马驹都留在城内，等史思明再在南岸浴马时，就把这五百匹母马赶到黄河对岸。母马思念城内的小马，在北岸仰天长嘶，叫个不停，史思明南岸的骏马听到母马嘶鸣，全都奋不顾身，朝北岸奔来，唐军全部将它们驱赶入城。史思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骏马被李光弼不费吹灰之力全部掳去，不禁勃然大怒，组织了数百艘战舰，前面以火船为先导，打算顺流而下，烧毁黄河浮桥。李光弼提前准备了数百根百尺长竿，用毛毡包裹铁叉按在竿头，又将长竿固定在巨木之上，顶住敌人的火船。火船在黄河中央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自行烧毁了；然后，李光弼又命令将士们用长竿顶住敌船，从桥上用大炮向敌船发射巨石，被巨石击中的敌船纷纷沉没，史思明不能取胜，只好撤退。
一计不成，史思明又生一计。
他在河清处整顿军队，打算切断李光弼的粮道，李光弼见状，即在野水渡（今河南省孟津县黄河北岸渡口）部署军队，不久，又回到河阳城，只留下一千士兵守在那里，命部将雍希颢道：“敌将高庭晖、李日越、喻文景都是能敌万人的猛将，史思明一定会派其中一人前来劫持我，我暂且离开此地，你待在这里。如果敌人前来，不要与其交手；如果敌人前来投降，就和他们一起返回河阳。”众将听得莫名其妙，都暗地发笑。不久，史思明果然对李日越说：“李光弼擅长守城，如今他率众在野外扎营，这下他可是要束手就擒了！你率领铁骑趁夜渡河，替我拿下此人，要是完不成任务，就别回来了！”李日越奉命率领五百骑兵在凌晨赶到唐军营寨，雍希颢率领士兵们都隐藏在壕沟之内休整，有的吹起口哨，有的高声喊叫。李日越感到非常奇怪，就问：“司空在里面吗？”回答：“夜里已经走了。”问：“这里有多少兵？”答：“一千。”问：“谁是主将？”答：“雍希颢。”李日越听后，沉默良久，对部下说道：“今日李光弼已逃，只剩下一个雍希颢，就算是把雍希颢抓回去，我也是必死无疑了，不如投降算了。”遂率众投降。雍希颢把李日越等人带回河阳，李光弼对李日越非常看重，将其视为心腹。李日越当为此前被安禄山俘虏的奚王。高庭晖听说后，也在不久投降了唐军。有人问李光弼：“您一下子就招降了敌人两员大将，为何如此容易？”李光弼回答：“这是人之常情罢了。史思明经常怨恨没有机会与我在野战中争个高下，听说我率军出城，以为这一次一定能擒获我。李日越抓不到我，肯定不敢再回去了。高庭晖才能超过李日越，听说李日越受到我的厚待，一定想压过他。”高庭晖当时只是一个五台府果毅，为正六品上，投降后，他很快就官升数级，被朝廷任命为正三品的右武卫大将军。
斗智不胜，只能斗勇。
史思明连失两员大将，不甘心的他再次率军进攻河阳。李光弼对郑陈节度使李抱玉说：“将军能替我坚守河阳南城两天吗？”李抱玉问：“两天过后咋办？”李光弼回答：“两天之后如果援军不到，随你弃城逃命。”李抱玉答应了。史思明大军到后，对河阳南城发起猛烈的进攻，眼看城池行将陷落，李抱玉欺骗叛军道：“我军粮草已经没有了，明日一早就投降。”叛军听了，很是高兴，就将攻城部队撤了下来，等待天亮。谁知李抱玉却趁机重修工事，第二天又继续抵抗。叛军大怒，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李抱玉提前派出了一支奇兵，绕到叛军的背后，前后夹击，杀伤了很多敌人。
当时，李光弼亲率一支军队驻守在黄河中间的中潬城（今河南省孟州市西南黄河河中沙洲）。董秦趁夜率领本部五百人马，从叛军中突围，投降了李光弼。十月十二日，史思明宰相周挚舍弃河阳南城，与其余部队一起全力进攻中潬城。李光弼早在中潬城外构筑了栅栏，栅栏外围又开挖了宽两丈、深两丈的壕沟，又命大将荔非元礼率领精兵驻扎在城外的羊马城（构筑城墙仅肩高防御工事，称为羊马城）抵敌，李光弼在中潬城东北角设置观察哨，以红色小旗指挥军队。敌人自恃人多势众，径直逼近城墙，用车辆装载着工程器具，开始组织填平壕沟，从三个方向分八路进兵，砍开栅栏，作为进兵之门。李光弼看到敌人逼近城墙，命人前去问荔非元礼：“中丞你看到敌人填平壕沟，砍开栅栏进兵，却一动不动，这是什么缘故？”荔非元礼回答：“司空是想打还是要守？”李光弼说：“想打。”荔非元礼回答：“司空既然想打，敌人替我军填平壕沟，砍开栅栏，为何要阻止呢？”李光弼说：“很好！我没能想到这一层，中丞努力啊！”等到叛军刚将栅栏砍开，荔非元礼即亲率敢死队突然出击，将敌人打退了数百步。荔非元礼看到敌人新到士气正盛，一时间难以形成突破，又率军后退，想趁敌人懈怠之后再发起进攻。李光弼遥遥看到荔非元礼后退，顿时大怒，命人前去要召回他，想将其斩首。荔非元礼见了使者，说道：“战况正急，召我干什么！”遂退入羊马城。敌人也不敢继续进逼，等了一会儿，荔非元礼又率军呐喊着冲出城来，奋勇杀敌，终于将叛军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