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河南采访使的张镐听说睢阳危急,倍道兼行,同时传令浙东李希言、浙西司空袭礼、淮南高适、北海邓景山各节度使以及谯郡太守闾丘晓立即发兵救援,可是,闾丘晓素来傲慢凶狠,根本不把张镐放在眼里,他接到命令后,拒不发兵。等张镐来到前线后,睢阳城已在三天就陷落了,怒火中烧的他召来闾丘晓,命人用棍棒将其活活打死。
也就是说,睢阳陷落的时候,郭子仪已经收复了长安,而唐肃宗还未进入长安,假如睢阳周边唐军能够出兵救援张巡,稍稍假以时日,睢阳也不会落入敌手,张巡这一代名将也不可能被杀。
仅仅两个月后,天下大势似乎突然发生了逆转,这场持续一年多的大乱也似乎即将被平定下来了。
十二月十五日,唐肃宗驾临丹凤楼,宣布大赦,唯独与安禄山一起谋反的人以及李林甫、王、杨国忠的子孙除外。封广平王李俶为楚王,加封郭子仪为司徒,李光弼为司空,其余随从太上皇和自己的功臣也都一一予以晋升;对于死难的官吏:李憕、卢弈、颜杲卿、袁履谦、许远、张巡、张介然、蒋清、庞坚等人都予以追赠,寻找他们的子孙委以官职。在战斗中阵亡将士之家,免除两年的税赋;各地郡县减免三分之一的税赋。改动的官名、地名全部恢复原状。改蜀郡为南京,凤翔为西京,西京为中京。封张良娣为张淑妃;立皇次子、南阳王李係为赵王,第五子新城王李僅为彭王,第六子、颍川王李僩为兖王,第七子、东阳王李侹为泾王,第九子、李僙为襄王,第十子、李倕为杞王,第十一子、李偲为召王,第十二子、李佋为兴王【张淑妃所生】,第十三子、李侗为定王【张淑妃所生】。
在追封张巡过程中,有人竟然提出要追究张巡,他们的理由是,张巡固守睢阳不撤,与其吃掉活人,怎不弃城而保全百姓性命?张巡的朋友李翰对此愤愤不平,他替张巡立传,上呈唐肃宗,并认为:“张巡以少击众,以弱制强,保全了江淮地区,以等待陛下大军,陛下东征大军来到后,张巡又战死沙场,其功劳可谓很大啊!可是,有人却认为吃人是一种罪恶,觉得张巡死守睢阳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张巡立下的功劳竟无人再提,却大肆宣扬他吃人的事情,只盯着他的瑕疵,而不顾他的贡献,臣深感痛心!张巡之所以要固守睢阳,是他觉得周边唐军一定不会见死不救,最终他们竟然真的拥兵不救,以至于城内粮食吃尽,吃完了粮食,只好吃人,这根本不是张巡的本心。假如张巡守城之初就有吃人的打算,就算损失数百人命而能够保全天下,臣尚且觉得他的行为可以功过相抵,更何况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呢!如今,张巡为国而死,无法再见太平,只有朝廷的褒赠是对其功劳的肯定,然而,这对于他本人又有什么作用!假如这一点还做不到,不及时记录下来,恐怕后世之人也无法了解真相,令张巡活着、死后都不被人认识,这实在是件可悲可叹之事啊!臣斗胆撰写《张巡传》献上,恳请交付史官,编入史册。”自此,议论才算平息。朝廷追赠张巡扬州大都督,许远为荆州大都督,南霁云为开府仪同三司,后又追赠为扬州大都督,在睢阳立庙祭祀;以张巡儿子张亚夫为金吾大将军,许远儿子许玖为婺州司马。大中年间,朝廷又将三人画像绘于凌烟阁上,从此以后,朝廷的每一次大赦令都要提及李憕等人,而唯独程千里因被敌人生擒而未蒙褒赠。
十二月二十一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将传国玉玺交给唐肃宗,唐肃宗流着眼泪接受了。
唐肃宗设置左右神武军,挑选流亡期间追随自己的人士子弟充任,与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一起,被称为北牙六军。又挑选一千名射箭手组成左右英武军。升河中(今山西省永济市)防御使为节度使,统领蒲州、绛州等七个州;分剑南节度使为东川和西川节度使,东川(今四川省三台县)节度使统领梓州(今四川省三台县)、遂州(今四川省遂宁市)等十二个州;西川(今四川省成都市)节度使统领茂州(今四川省茂县)等十二个州;设置荆澧节度使,统领荆州(今湖北省江陵县)、澧州(今湖南省澧县)等五个州;设置夔峡节度使,统领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峡州等五个州;改安西节度使为镇西节度使。
三百七十三、范阳复叛
公元758年正月初五,太上皇驾临宣政殿,以正式文件授予唐肃宗为皇帝,加唐肃宗尊号。唐肃宗坚决推辞尊号中的大圣二字,但太上皇不同意。接着,投桃报李,唐肃宗又加父皇为太上至道圣皇天帝。
二月一日,唐肃宗以殿中监李辅国兼任太仆卿。李辅国依附张淑妃,还担任元帅府行军司马,权倾朝野。同日,安庆绪任命的北海节度使能元皓率部归降,唐肃宗任命其为鸿胪卿,充河北招讨使。五日,唐肃宗驾临明凤门,宣布大赦天下,改元为乾元元年;免除天下百姓全年的税赋,并把年号中的载恢复为年。二十八日,任命安东副大都护王玄志为营州刺史,充平卢节度使。三月六日,册封张淑妃为皇后。四月二日,以虢王李巨为河南尹,充东京留守。五月十日,唐肃宗下令撤销各道采访使,以各道黜陟使为观察使,从此以后,唐朝各道的最高行政长官为观察使。
张皇后所生儿子兴王李佋年仅数岁,觊觎太子之位,唐肃宗狐疑不定,就征询考功郎中、知制诰李揆的意见:“成王李俶年长,且立下大功,朕打算立其为太子,爱卿意下如何?”李揆跪下叩拜祝贺道:“这是社稷之福啊!臣深感万幸!”唐肃宗大喜,说道:“朕就这样决定了!”五月十九日,唐肃宗立成王李俶为皇太子,改名为李豫。二十四日,以崔圆为太子少师,李麟为太子少傅,二人均被免去宰相职务。追赠前常山太守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忠节,以其子颜威明为太仆丞。颜杲卿死后,时任宰相的杨国忠听信张通幽的谗言,对颜杲卿并无褒赠;唐肃宗还在凤翔时,颜真卿辗转来到凤翔,被唐肃宗任命为御史大夫,颜真卿在唐肃宗面前哭诉其堂兄蒙受的不白之冤,唐肃宗遂将张通幽贬为普安太守,并将其中的实情禀报给了太上皇,太上皇大怒,命人将张通幽用棍棒打死。颜杲卿的儿子颜泉明客居寿阳期间,被进攻太原的史思明擒获,送往范阳,正巧安庆绪即位,宣布大赦,颜泉明遂被释放。史思明归降唐朝后,颜泉明也得以南下,他来到洛阳后,千方百计找到了父亲的尸体,与一同遇难的袁履谦的尸体拉回故土。颜杲卿姐妹们的女儿和颜泉明的儿子都流落在河北一带,颜真卿时任蒲州刺史,命颜泉明前往河北寻访,颜泉明一路之上哭泣寻找,令路人都感动得落下眼泪,过了很久,才找到了失散的表姐妹和自己的儿子。颜泉明又向亲朋故旧借钱,先赎回表姐妹们,最后才赎回自己的儿子。颜泉明的表妹和女儿都被叛军掳掠,他身上只带二百钱,本打算先赎回自己的女儿,可是想到姑姑忧愁憔悴的样子,就咬牙先赎回了表妹,可是,等到再借来钱想去赎回自己的女儿时,已再也找不到了。在河北期间,颜泉明找到了流落此地的本家姐妹以及父亲下属袁履谦等人的妻子儿女共五十多家,三百多人,然后带着他们一起西返,一路上平均分配钱财口粮,与自己的近亲一样。到了蒲州后,颜真卿一一安置,很久以后又发给钱粮,送他们返乡。袁履谦的妻子怀疑颜真卿入殓袁履谦时衣服被褥太薄,打开棺椁才发现与颜杲卿一模一样,顿感羞愧,对颜氏一门的高风亮节非常敬服。
唐肃宗信奉旁门左道,太常少卿王玙投其所好,每当讨论礼仪问题时,总是掺杂些巫术俚语,唐肃宗听了很是高兴,就提拔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一次,唐肃宗身体不适,占卜师说是山川鬼神作祟,王玙就建议派遣宦官和女巫分赴各地名山大川祈祷。女巫们自恃威势,所到之处吃拿卡要,给当地官民带来很大烦扰。有个年轻美貌的女巫,身边跟着数十名无赖少年,来到黄州住在馆驿。黄州刺史左震清晨来到馆驿,却发现大门紧锁,无法进入,不禁大怒,他立即下令衙役破门而入,将女巫拖至台阶下面斩首,而后,没收了女巫一路上搜刮的数十万赃款,并上书请求以这笔钱来代替贫民交租。事已至此,唐肃宗也没再对左震予以追究。房琯罢相后,内心很不高兴,经常称病不朝,其同党到处宣扬:“房琯文武双全,应该受到重用。”唐肃宗听后很是不快,下诏宣布房琯的罪恶,将其贬为豳州刺史,其同党刘轶贬为阆州刺史,京兆尹严武贬为巴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