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风尘仆仆的南霁云来到临淮,拜谒贺兰进明。说明来意后,贺兰进明却说:“今日,睢阳已不知陷落没有,援军赶去又有什么用!”南霁云回答:“假如睢阳已经陷落,我南霁云将自杀向大人谢罪!”贺兰进明喜爱南霁云勇猛,根本不听他说话,而想强行把他留下,遂安排酒宴、乐队,请南霁云入座。南霁云见到一桌丰盛的美食,一番慷慨,这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此时竟然禁不住落下泪来,说道:“本州受到大敌围攻,已围困半年,粮食吃尽,兵力已竭,无计可施。刚被包围之时,城内有数万人,如今妇女小孩已被吃尽,张大人亲自杀掉自己的爱妾,让将士充饥。现在城内现存不过数千人,肯定会被敌人吃掉。然而,睢阳一旦陷落,叛军很快就会兵临临淮城下了,唇亡齿寒,比如皮毛相依,怎能不救啊!南霁云之所以甘冒矢石,匍匐乞师,是以为大人一定会念及危难,言出必应,大人坐拥强兵,眼睁睁地看着睢阳陷落,竟然毫无分担灾祸、救援危难之心,这岂是忠义之人的作为!霁云来时,睢阳之人已有一个多月没有吃东西了!我南霁云虽然想独自吃饱,但却怎能下咽啊!”说完,南霁云张嘴咬下自己的一个指头,放在桌上,对贺兰进明说:“南霁云既然不能完成主将交给我的任务,就请留下我的一个指头作为信物复命吧!”同座之人见状,也深受震动,不禁流下眼泪,但贺兰进明却置若罔闻。
南霁云只好离开临淮,他抽出一箭,返身朝城中佛塔射去,箭没塔砖,说道:“待我破贼回来,必灭贺兰,此箭为证!”途径真源,李贲送来一百匹战马;行至宁陵,带上廉坦的三千步骑赶往睢阳。闰八月三日深夜,他们冒着瓢泼大雨,且战且行,转斗至睢阳城下;在城下,他们又与敌军展开一场殊死搏杀,强行突破敌营,但大部分将士都战死沙场,仅余一千多人。当时,张巡听到城外激战声,说道:“这是南霁云们的声音。”遂打开城门,接应他们入城,南霁云将敌人的数百头牛赶入城内。城中将士们听说外无援军,个个失声痛哭,敌人得知后,更加紧了围攻。
张巡刚驻守睢阳时,仅有一万军队,加上城内数万百姓。张巡只要见过一面,问过姓名,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就能一眼认出。张巡用兵灵活多变,不用古代战法,只命部将按照自己的理解组织士兵训练。有人询问缘由,张巡解释说:“如今,我们是在与胡人作战,他们忽前忽后,飘忽不定,数步之内变化莫测,随机应变,就在瞬间,如果动不动都询问主帅,根本是来不及的,这没有明白兵法应变道理,所以,我这么做是要让士兵们明白将领的意思,将领也懂得士兵们的心理,将这支军队用于战场,将应用自如,如同手掌使用手指一般。士兵和将领们相互熟悉,人自为战,这难道不是很好的办法吗?”自从睢阳保卫战开始以后,守军的武器装备全都是取自敌人,未尝自己准备。张巡对待将士们推心置腹,开诚布公,对敌随机应变,出奇制胜,号令严明,赏罚公平,与众人同甘共苦,部下都死心塌地地为他效命。每次作战,遇到将士们退却时,张巡总是站在阵后,对将士们说:“我不离开此地,你们就给我回去继续战斗!”将士们无人不敢回去重新战斗,直至取得胜利。前前后后与敌人交手四百余次,杀死敌人十二万人。
然而,在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的绝境中,睢阳城终于陷落了。
十月九日,叛军登上了让他们死伤累累的睢阳城墙。城上,睢阳仅有的四百名守军早已饥饿疲惫,再也没有力气举起武器作战了!张巡面西叩拜,慷慨地说道:“臣已尽力了!最终未能保全此城,活着虽然再无办法报效陛下,死后我也当化为厉鬼杀贼!”张巡和许远同时被俘。守军看到张巡和许远被俘,都站起身来掩面哭泣,张巡说道:“平静下来,不要怕,死乃命也!”众人不能仰视。
独眼龙尹子奇得意洋洋地问张巡:“我听说每次作战,你都会眼角开裂,咬碎牙齿,这是为何?”
张巡回答:“我立志吞了你们这帮逆贼,只恨势单力薄啊!”
尹子奇下令手下用大刀剜开张巡的嘴巴,只见张巡口中仅剩下三四枚牙齿。
张巡朗声大骂:“我为君父大义而死,你投靠逆贼,形同猪狗,岂能长久!”
尹子奇也为张巡的大义所感动,打算饶了他一命。身边的人说道:“此人是守节之士,肯定不会为我所用,况且,他素来深得民心,不可久留。”尹子奇又一次劝降,但张巡不从。尹子奇又去劝降南霁云,张巡大喊道:“南老八!大丈夫死则死尔,不可为不义屈服!”南霁云笑道:“只想有所作为而已,大人是知道我的,敢不去死!”也不肯投降。
当天,尹子奇下令将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同时斩杀,而将许远送到了洛阳。张巡被杀时,神色不变,精神如常,慷慨赴死,死时年仅四十九岁。许远在被送往洛阳后,与哥舒翰、程千里等人关押在一起,安庆绪逃出洛阳前,命严庄将他们都杀害了。张巡一个姐姐嫁给姓陆的人为妻,李巨南逃临淮时,她曾拦住李巨的马,劝其别走,李巨不从,命人赏赐给张氏一百布帛,但张氏不接受,留在张巡军中替将士们缝补衣服,军中号称陆家姑,先于张巡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