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一、忠义双雄(1)
就在安庆绪覆亡前夕,我们还需要回过头来补叙一下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睢阳之战。
如前所述,早在至德元载年初,张巡就与贾贲一起固守雍丘,贾贲战死后,张巡独自一人率众苦守,大小数百次战斗,均以少胜多,击退了敌人的围攻,把陈留敌军钉在当地,不仅无法继续东进,而且也不敢夺取东南江淮地区,有力地支援了全国战局。一直到至德元载年底,潼关失守、长安陷落、河北易手、山东沦陷之后,叛军企图绕过雍丘,夺取宁陵,以切断张巡的后方,在这种情况下,张巡才主动放弃雍丘,退守宁陵,与睢阳太守许远在宁陵会师,再次大破叛军,斩杀上万人。
至德二载年初,安禄山死后,安庆绪改任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此时,河北地区已被史思明平定,叛军整个战略态势向好,遂决心向唐朝统治区发起全线进攻,北面史思明正组织十万大军兵临太原,西南面武令珣等将则向南阳发起了猛攻,而安庆绪也想让尹子奇在东南方向有所作为。元月十五日,刚刚走马上任的尹子奇率领妫州、檀州以及同罗、奚族士兵共十三万大军直扑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太守许远向驻守宁陵(今河南省宁陵县)的河南节度副使张巡告急,张巡遂留下部将廉坦驻守宁陵,自己率领一部撤至睢阳。当时,张巡仅有三千战士,许远有三千八百人,两军共有六千八百名将士。
气势汹汹的敌人一到睢阳城下,就逼近城池,向城内发起猛烈的进攻。张巡激励将士,昼夜苦战,有时候一天就战斗二十个会合,双方激战十六天,唐军生擒叛将六十余人,杀敌两万多人,守军越战越强,士气百倍。许远对张巡说:“许远我生平懦弱,不懂军事,大人智勇双全,在下替大人防守,大人可领兵出城决战。”从此以后,许远只负责调运军粮,修理武器,在后方协调,至于作战计划等全有张巡全权处理。
尹子奇对睢阳的第一次围攻以失败告终。
到了三月,尹子奇又卷土重来。张巡对将士们说:“我深受朝廷厚恩,守卫此城,只求一死,只是念及各位不顾生命,埋骨荒野,而所得赏赐却无法与你们的功劳相比,因此而痛心啊!”将士们听了,都深受感动,誓死要奋勇杀敌。张巡遂命人杀掉耕牛,犒劳将士,率军出战。敌人见张巡所部人数太少,都觉得张巡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哈哈大笑。就在这时,只见张巡亲自高举战旗,一马当先,率领唐军直扑敌阵,打得敌人措手不及,顿时大乱。唐军个个如天降神兵,所向无敌,当即斩杀敌将三十余名,斩首三千余级,一直追杀了三十多里,才鸣金收兵。第二天,敌人又整顿军队来到城下,张巡再次率军迎战,双方一日一夜共交手数十个会合,唐军屡屡击退敌人的进攻,但这一次,敌人却没有撤围而去,而是继续朝睢阳发起进攻。
当西线郭子仪清渠大败之时,尹子奇对睢阳的进攻也越发猛烈了,他从他处又调来援军,企图一举将睢阳拿下。张巡急中生智,深夜突然命令城内守军鸣鼓整队,做出要趁夜突击的样子,城外的敌人听到后,赶忙从睡梦中爬了起来,彻夜严加戒备,再也不敢眨眼。等到天光大亮,张巡却偃旗息鼓,解散军队。敌人派人站在飞楼上瞭望城内,发现城内不见一个人影,遂放松警惕,脱去铠甲休息。张巡见状,与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十余名猛将各自率领五十名精锐骑兵,突然从城内杀出,直扑敌营。唐军一直冲杀到尹子奇的中军帐前,敌军一片大乱,唐军斩杀五十余名敌将,五千余名士兵。张巡想射死尹子奇,但却又不认识他,就用削尖的木箭朝敌人射去,中箭的敌人以为张巡他们箭已射完,不禁大喜,飞跑着向尹子奇禀报。如此一来,张巡一下子就锁定了尹子奇,当即命令猛将南霁云弯弓搭箭,南霁云箭无虚发,一箭就射中了尹子奇的左眼,尹子奇哇呀一声怪叫,唐军趁势冲上前,幸赖左右竭力相救,尹子奇差一点被唐军活捉。
尹子奇只好撤围而去,第二次围攻睢阳又告破产。
在陈留城内养伤月余,到了七月六日,贼心不死的尹子奇又征调了数万人马,向睢阳发起了第三次围攻。当初,许远在睢阳城内储备了六万石粮食,可是,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却命令睢阳分出一半粮食接济濮阳和济阴两郡。许远据理力争,可是李巨一意孤行,等到濮阳和济阴拿到睢阳送来的粮食以后,却投降叛军了,至此,睢阳却没有吃的了。将士们每天每人只能分得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粮食,掺杂茶叶、纸张和树叶煮熟充饥,而敌人的粮道却一直畅通,兵败之后再到各地征调,兵员军粮都十分充足。睢阳将士外无援军,也无人送来粮草,六千八百将士已伤亡殆尽,只剩下一千六百人,这剩下的将士们也都是病的病,伤的伤,饥饿难耐,不堪出城作战,敌人遂将睢阳城团团围住,张巡只好下令整修守城装备相抗。就算在这种艰难情况下,张巡依然是斗志昂扬,他在给朝廷写的《谢加金吾将军表》中说道:“想峨眉之碧峰,预游西蜀;追绿耳于悬圃,保寿南山。逆贼禄山,戮辱黎献,羶臊厥庭。臣被围四十七日,凡一千二百余阵。主辱臣死,当臣致命之时;恶稔罪盈,是贼灭亡之日。”他还赋诗鼓励将士们:“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若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又写诗道:“岧峣试一临,虏骑附城阴。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营开边月近,战苦阵云深。旦夕更楼上,遥闻横笛音。”《独异志》称:张巡守宁陵,每战,大喊一声,天上飞雁就会被吓得倒飞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