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八、收复两京（2）
其次，外部环境同样不容乐观。虽然年初，北方的李光弼挡住了叛军的进攻，南方唐军也消灭了李璘这股分裂势力，但是，受到清渠胜利的鼓舞，叛军在其他方向的攻势也变得更加猛烈了，可以说，敌我双方的拼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西南方面：驻守在南阳的唐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死守这一荆湘门户。叛军将领武令珣和田承嗣相继发兵进攻，南阳城内粮食吃尽，一只老鼠竟然可以卖到数百钱，饿死的军民比比皆是。唐肃宗派宦官将军曹日升前来安抚，但无法突破敌人的封锁线，曹日升请求单人匹马冲入城去，但襄阳太守魏仲犀不同意。正巧颜真卿从河北南撤，辗转来到此地，他说：“曹将军不顾万死来传达皇帝的诏命，为何阻挠！就算进不了城，不过是损失了一介使者，一旦冲入城内，那么全城军民就安心了！”曹日升遂与十名壮士跨马前往南阳，叛军见这股猛士如凶神恶煞一般，竟然不敢阻挡；南阳守军原以为已没有希望了，等见到曹日升之后，均欢呼雀跃，大喜过望。曹日升又返回襄阳，率领一千余人给南阳守军送来粮食，一行人强行突破敌人的防线，冲入南阳城内。鲁炅率领南阳军民死守南阳一年，他们昼夜苦战，最终无法继续坚守。
至德二载五月十五日，鲁炅率领数千残兵开城突围南下，投奔襄阳。田承嗣率军追赶，唐军边打边撤，转战两天两夜，叛军无法吃掉这支夺路而逃的军队，只好北撤。当时，敌人原本打算南下夺取长江汉水地区，幸赖鲁炅扼守南阳，长江中游地区才得以保全。
北面：六月七日，叛军京兆尹田乾真率部北上进攻安邑（今山西省运城市），其目的是夺回河东地区。正巧，陕郡叛将杨务钦密谋归降，唐河东太守马承光派兵接应。杨务钦诛杀了城内不服从的叛将，翻越城墙归降。田乾真得知后方出事后，赶忙从安邑撤回。七月十一日，叛军集结大军反攻陕郡，杨务钦战死，叛军遂将陕郡屠城。敌人又屡屡进攻上党（今山西省长治市），均被节度使程千里击败，蔡希德再次包围了上党。九月二日，蔡希德率领小股轻装骑兵来到上党城下挑战。程千里率领一百余名骑兵开城出战，想将其生擒。而就在此时，叛军援军火速赶来，程千里连忙拨马而还，撤退中，吊桥突然折断，程千里连人带马落入壕沟之中，反被蔡希德抓获。程千里抬头对随从骑兵说：“我不幸落到这一步，这是天意啊！回去告诉众将，给我坚守城池，宁可丢掉元帅，也决不能丢掉城池！”蔡希德组织攻城，却一直无法攻下，只好将程千里送回洛阳。安庆绪拜其为特进，软禁在招待所里。
东面：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于七月攻克高密（今山东省诸城市）、琅邪（今山东省临沂市），斩杀敌人两万余人。
东南面：张巡、许远还在死守睢阳，已打得精疲力尽，睢阳血战容后详述。
面临如此境地，可想而知唐肃宗的心境！他亟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全国军民，也亟需尽快夺回两京！再失利的话，敌人的力量会越来越大，朝廷方面的压力也会越来越沉重了！
至德二载闰八月二十三日，清渠惨败四个月后，唐肃宗大宴众将，再次派遣军队对长安发起进攻。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心存忐忑的他对郭子仪叮嘱说：“天下之事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了啊！”郭子仪表态道：“此行再不成功，臣一定会以死报国！”
二十六日，御史大夫崔光远在骆谷（今陕西省周至县西南）击破叛军。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和判官李椿率领两千人进攻中渭桥，杀死一千多叛军守桥部队，乘胜推进到苑门（长安皇家园林大门）。驻守武功的敌军听说后方吃紧，连忙返回，双方在苑门以北遭遇，临阵杀死了王伯伦，生擒李椿，但从此以后，敌人只得收缩防线，再也不敢在武功驻军了。
郭子仪认为回纥军队战斗力很强，就请求唐肃宗再向回纥可汗征兵。回纥葛勒可汗派遣儿子叶护及将军帝德等率领四千回纥精兵赶到凤翔。唐肃宗大喜，厚待叶护一行人，赏赐给其很多财物。九月十二日，天下兵马大元帅广平王李俶率领朔方军和回纥、西域各军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从凤翔出发东征。李俶与叶护相见，二人结为异性兄弟，叶护大喜，称李俶为兄。回纥来到扶风前线，郭子仪又设宴款待他三天。叶护说道：“国家有难，我们远道而来相助，岂能只顾吃喝！”郭子仪强留叶护，叶护只好留了三天，罢宴后，即行出发。唐朝政府每天供应给回纥军队二百头羊，二十头牛，四十斛米。九月二十五日，各路大军相继出发。二十七日，唐军进抵长安城西，在香积寺以北、沣水以东二十里安营扎寨：李嗣业为前军，郭子仪为中军，王思礼为后军。
叛军十万大军则在唐军的北面布阵，李归仁率军挑战，唐军出击，一直追杀到敌阵跟前。突然，敌军全线发起进攻，唐军撤退，被敌人追杀，军中顿时陷于混乱，丢掉辎重，而敌人却忙于争夺地上的辎重，攻势趋缓。
就在这时，前军主将李嗣业说道：“现在再不用生命来引诱敌人，全军就会被他们杀得一干二净了！”遂脱去铠甲，赤裸上身，手持长刀，站立在阵前，狂呼着砍杀冲上来的敌人，连杀数十名敌人，唐军的阵脚这才稍稍稳定下来，而后，李嗣业身先士卒，率领前锋个个手持长刀，像一堵人墙一般朝敌人冲来，所向披靡。都知兵马使王难得在解救部下时，被敌人一箭射中眉毛，皮肉撕裂，遮住了眼睛，他伸手拔去箭矢，带下皮肉，顿时血流如注，满脸鲜血，但他依然冲杀在前。
敌人提前在唐军大营以东埋下精锐伏兵，打算在两军合战后，偷袭唐军的后路，唐军侦察兵得到这一情报后，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亲率回纥骑兵扑了过去，将敌人的伏兵诛杀殆尽，叛军计划落空，士气开始低落。李嗣业又会同回纥军队绕到敌阵背后，与前方大军相互呼应，激战从正午一直持续到黄昏，唐军共斩杀叛军六万人，掉入沟壑中摔死的又有很多，敌人最终大败。余众逃入长安城内，直到深夜，呼喊声、惨叫声仍然持续不断。
仆固怀恩对广平王李俶说：“敌人肯定要弃城而逃了，请求允许我率领二百骑兵追击，让我生擒安守忠和李归仁等人。”李俶却说：“战斗到现在，将军已经很疲惫了，暂且休息一下吧，等到明天再说。”仆固怀恩回答：“安守忠和李归仁二人都是敌人阵营中的猛将，他们本来已经取胜，却突然惨败了，这场胜利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啊，为何要放他们一条生路！令他们重新带兵，势必会成为我们的大患，后悔都来不及了呀！兵贵神速，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可是，不知为何，李俶就是不同意，逼迫仆固怀恩回营。仆固怀恩还是不死心，回营之后，一夜起身四五次，往返于李俶帐前恳求。直到黎明，侦察兵禀报说，安守忠、李归仁和张通儒、田乾真等人已经东逃了。次日，唐军不战进入长安。此时，距离叛军夺取长安已过去一年零三个月了。
当初唐肃宗曾经与回纥方面约定：“攻克长安之日，土地、百姓归唐，金帛、女人、儿童归回纥。”此时，叶护要求履行承诺。广平王李俶亲自在叶护马前下拜，说道：“今日我们刚刚夺回长安，就立即大肆劫掠，如此一来，东京军民势必会与敌人齐心协力，抵御我们，东京将难以夺取了，希望等夺回东京以后再兑现吧！”叶护见地位尊贵的李俶竟然跪拜在自己面前，不禁大惊失色，赶忙跳下马来，跪下回拜，手捧李俶的双脚，连声答应道：“我们愿意替殿下卖命，径直赶往东京！”当即，叶护即于仆固怀恩率领回纥、西域之兵从长安城南而去，驻扎在浐水以东。
长安百姓、汉军士兵和蛮族士兵们见到李俶，无不感激涕零，纷纷叩头，哭泣说道：“广平王，您真是我们汉人和蛮人真正的领袖啊！”唐肃宗听说后，也高兴地说道：“朕不如他啊！”李俶整顿军队，依次进城，长安百姓夹道欢迎，叩头悲泣。
李俶在长安停留三天，即率领大军继续东进；以太子少傅虢王李巨为西京留守。九月二十九日，收复长安的捷报送到凤翔，百官拜贺。唐肃宗满脸是泪，当天就派遣宦官啖庭瑶前往成都向太上皇报捷，又命令左仆射裴冕赶赴长安，禀报宗庙、上天，安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