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璘拒不接受返回成都的命令后,唐肃宗就已经下了武力解决的决心,派遣宦官啖廷瑶、段乔福赶赴广陵,策划讨伐事宜。啖廷瑶等人来到广陵后,正巧河北招讨判官李铣正在广陵,啖廷瑶与其结为异性兄弟,请求他留下来协防广陵。李铣手下有一百八十名骑兵,遂率领连同骑兵共计数千人马驻扎在扬子(今江苏省扬州市);李成式命令判官裴茂率领三千步兵,驻扎在瓜步(今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东南)伊娄埭。唐军采取疑兵之计,在长江两岸插满了军旗,李璘和儿子李玚登上城墙眺望,遂面露恐惧之色。这种恐慌的气氛立即传染了军中将领们,季广琛召来众将,对大家说:“我们追随大王来到此地,天命没有降临,人心业已全失,不如趁着还没有打起来,早作打算,不然,要是死在战场上,也将永远成为逆臣了!”众将都觉得他说得有理,于是,季广琛率领本部六千步兵投奔广陵,浑惟明投奔江宁(今江苏省南京市),冯季康、康谦逃至白沙(今江苏省仪征市)。李璘派骑兵追赶,季广琛说:“我不愿辜负大王之恩,才不战归国,你们如果逼我,我将回军决战了!”追兵听后,折返撤回。
听说部将叛逃,李璘忧愁恐惧,无计可施。当晚,长江北岸的唐军燃起很多火把,火光映照江中,一分为二,李璘军也举起火把,遥相呼应。李璘误以为唐军已经渡江,不禁惊恐万状,匆匆携带家眷、亲信弃军而逃,行至黎明,却发现唐军并未渡江,这才又折返回城,找来船只仓皇撤离,命李玚率部朝晋陵(今江苏省常州市)而来。
消息传来,江北各军齐头并进,开始渡江。李成式招募赵侃、库狄岫、赵连城等二十名敢死队员死死追赶,追至新丰(今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境内)。李璘听说唐军已经赶来,遂命李玚、部将高仙琦率军迎战,赵侃等人跨马出战,李铣等大部队随后赶到,从左右两翼包抄李璘军,射中李玚肩膀,李璘军队遂溃散。
李璘与高仙琦等五人骑马与残余部众继续逃奔鄱阳(今江西省波阳县),司马陶备紧闭城门,拒绝他们入城。李璘大怒,命人焚烧城池。行至余干(今江西省余干县),准备南越大庾岭,逃到岭南,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派兵追击,将李璘生擒,在驿马站秘密处死,其子李玚也死于乱军之中。此时,是唐肃宗至德二载二月二十日。
皇甫侁命人把李璘的家属送回西蜀,唐肃宗听说后,说道:“皇甫侁既然生擒了我的弟弟,为何不送到西蜀,却擅自杀掉呢?”遂终生不再起用他。
李璘兵败后,李辅国讨厌高适敢言,在唐肃宗面前说高适的坏话,唐肃宗将高适贬为太子少詹事。
三百六十六、太原大捷
陈涛斜大败之后,唐肃宗对前景有些茫然。
他问李泌:“如今,敌人如此之强,天下何时能够平定?”
李泌回答:“臣见敌人搜刮的子女玉帛都送到了范阳,岂有雄踞四海之心?如今,只有几个蕃将还替他出力,汉人中仅有高尚几个,其余人等都是被胁迫的。以臣判断,不出两年,天下可定!”
唐肃宗追问:“这是什么原因?”
李泌回答:“敌人的猛将不过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几个人罢了,如今,陛下如果命令李光弼从太原东进出井陉,郭子仪从冯翊攻入河东,这样一来,史思明和张忠志就不敢擅自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和田乾真就不敢离开长安,这就是我们只用两员大将就看住了敌人四支部队,安禄山身边只有阿史那承庆一人了。希望陛下下令郭子仪先不要夺取华阴(今陕西省华县),让长安和洛阳之路畅通,陛下率领征召的军队驻扎在扶风(今陕西省凤翔县),与郭子仪和李光弼迭相出击。敌人救头,我们就进攻尾;救尾就进攻头,令敌人在数千里之间疲于奔命。而我军则以逸待劳,敌人前来进攻,我们则避其锋芒;敌人撤去,我们就趁机追击,我们的策略是不攻城,不断路。来年春天,再任命建宁王为范阳节度大使率军从塞北出击,与李光弼一南一北,互为犄角,夺取范阳,倾其巢穴。敌人撤退则无处可去,留在洛阳又不安稳,然后,大军从四面八方会攻,一定能够胜利。”
唐肃宗听后大喜。
李泌的战略是相当高明的,暂且不强攻长安、洛阳,看似缓慢,但实际上却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彻底平定叛乱,然而,数月之后,建宁王李倓被杀,加之唐肃宗急于夺取长安,这一战略未能实施,也造成了整个平叛战争处于一种逐次平推的局面。
安禄山当然也深知山西高地的极端重要性,李泌的战略还未来得及实施,叛军就主动发起了进攻。至德元载年底,待史思明平定河北后,安禄山即命其协同其他部队向太原发起了进攻。叛军兵分四路,一路是史思明从博陵(今河北省定州市)西进,一路蔡希德从太行(确址不详,应为太行山区),一路由高秀岩从大同(今山西省朔州市)南下,一路是牛廷介从范阳(今北京市)老巢出击,四路大军共计十万余众,目的是将李光弼赶出太原,全取山西屋脊,解除唐军对洛阳、大同、河北乃至范阳的威胁。
当时李光弼麾下的朔方精兵全都被调回,手下只剩不足一万团练兵。史思明信心满满,以为太原指日可下,夺下太原之后,就可以挥师西进,直取朔方、河西和陇右。听说叛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太原众将都非常担心,建议整修城墙,严阵以待。李光弼却说:“太原城墙方圆四十里,敌人即将到来,我们却要大兴土木,这是还未见到敌人,我们自己先已精疲力尽了。”于是,他率领太原军民在城外开挖壕沟,用挖出来的泥土制造了数十万块土砖,众人都不明白做什么用。等到敌人前来攻城时,城墙崩坏时,李光弼就命人在城内随时增补。史思明命人去山东运来攻城器具,派了三千胡兵护送,行至广阳(今山西省平定县),唐军游击部队慕容溢、张奉璋出兵截击,将其全歼。
史思明于至德元年年底包围太原,强攻一个多月都没攻下,遂挑选精锐部队作为游击队,给他们分配任务说:“我主力进攻城北,你们就偷偷迂回到城南,大部队进攻城东,你们就去城西,一旦发现有隙可乘,就立即冲上城去。”然而,李光弼军令甚严,即便当面没有敌人,巡逻、警戒也毫无懈怠,敌人最终无法攻入。李光弼又悬赏招募军中有一技之长的将士,人尽其用,安边军有三个铸钱工人擅长挖地道,李光弼就令其从城内挖了数条地道。敌人在城外仰面辱骂,李光弼派人潜出地道,抓住敌人的双脚,将其拉入城内,拖到城墙上砍头示众,从此以后,敌人一到城墙附近,就只顾低头看路,生怕脚下有人。
叛军架起云梯,构筑土山,向太原城发起猛烈的进攻,李光弼则用地道应对,敌人的云梯、土山一接近城墙,即陷入地下。在敌人进攻之初,军营距离太原城墙非常近,李光弼命人制造很多大炮,发射巨石,一炮总能压死二十余人,敌人被打死了十分之二三,遂向后撤出数十步之外,将太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看敌人采取长期围困的策略,李光弼不禁有些担心,急中生智,就想出了一条诈降之计。他派人假装要投降,与敌人约定了出降日期,叛军大喜,遂放松了警惕。李光弼命人加紧开挖地道,地道一直挖到敌营四周,暂时用圆木支撑。到了约定的日子,李光弼率军站在城墙之上,派遣部将率领数千人出城,做出一副缴械投降的样子,敌人全都目不转睛地观看。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巨响,惊天动地,敌营顿时塌陷下去,当时就压死了上千人。叛军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乱成一团,太原城上擂起震天的战鼓,出城诈降的唐军趁机高喊冲杀,俘虏、斩杀了近万名敌军。正巧,安禄山死了,安庆绪派人命令史思明率部返回范阳,只留下蔡希德等人继续围困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