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说唐肃宗的婚姻和家庭。唐肃宗当太子时,太子妃是韦坚的妹妹韦氏,韦氏为李亨生下第六子李僩(xian)和永和公主;韦坚受到李林甫的陷害,李亨吓得主动与韦氏离婚,自此身边就没了正妃。再说说他的儿子们,唐肃宗一生共有十四个儿子:长子广平王李俶(chu),后改名为李豫,就是后来的唐代宗,生于开元十五年,至今已三十一岁,其母吴氏,是唐玄宗赏赐给李亨的宫女;次子南阳王、特进李儋(dan),后改名李係,孙氏所生;三子建宁王李倓(tan),张氏所生;第四子李佖早死;第五子新城王李僅,陈婕妤所生;第六子就是原太子妃韦氏所生的李僩,颍川王;第七子东阳王李侹,张美人所生;第八子李荣早死;第九子李僙,裴昭仪所生;第十子李倕,段婕妤所生;第十一子李偲,崔妃所生;第十二子李佋,张良娣(就是后来唐肃宗的张皇后)所生;第十三子李侗,也是张良娣所生;第十四子李僖早死。李佋死于唐肃宗上元元年,时年八岁,此时只有三、四岁。从第九子李僙开始,都是在唐肃宗至德二载收复长安后封王的,而第七子以上几个儿子则是天宝年间封的王,由此可见,李僙以下几个儿子此时还都很年幼,年长的也就是李俶、李儋、李倓、李僅、李僩、李侹六人,由于李亨没有太子妃,从法理上说这些儿子们都是庶子。
如今,张良娣是唐肃宗最宠爱的女人,唐肃宗即位后,就册封她为淑妃,眼看着就是未来的皇后,而张良娣也生下了两个儿子,这也就为唐肃宗的后宫争斗埋下了伏笔。与安禄山一样,唐肃宗也没立太子。张良娣欲立自己年幼的儿子,遂把年长的儿子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唐肃宗的第三子建宁王李倓,英勇果敢,足智多谋。唐肃宗从马嵬驿北上后,随从兵马稀少,途中经常遭遇土匪袭扰,李倓亲自挑选精兵,一路冲杀在前,殊死血战,保卫着唐肃宗;有时,弄不来吃的,过了饭时,唐肃宗还饿着肚子,李倓就会悲从中来,痛哭流涕,军中将士对他都很敬重。到灵武以后,唐肃宗曾想让李倓担任天下兵马元帅,率领众将东征,李泌劝阻道:“建宁王确实是元帅的合适人选,然而,广平王李俶是哥哥,假设建宁王立下大功,难道要让广平王去当吴太伯吗?”唐肃宗回答:“广平王是嗣子,何必非要当元帅才尊贵?”李泌说:“广平王尚未正式当上太子。如今,天下艰难,人心所向就在于元帅。如果建宁王立下大功以后,就算陛下不愿让他当太子,一起与他立功的众将难道会答应吗?太宗皇帝和太上皇过去就是如此。”唐肃宗遂以广平王李俶为天下兵马元帅,统领众将。李倓听说后,向李泌道谢说:“这正是我的心愿。”
唐肃宗与李泌一起视察,士兵们私下交头接耳说:“身穿黄衣服的是圣人,穿白衣服的是山人。”唐肃宗听了,就对李泌说:“世事艰难,不敢让你委屈当官,暂时穿上紫袍以打消人们的疑虑。”李泌不得已只好穿上,道谢。唐肃宗见了,高声大笑道:“既然已经穿了这身衣服,就不能没有个名堂!”随即从怀中拿出提前写好的诏书,任命李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李泌坚决推辞,唐肃宗说:“朕不敢以你为臣,只不过暂时让你帮助朕度过艰难岁月罢了。等到天下太平以后,随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李泌只好接受。唐肃宗把元帅府设置在行宫内,李俶入宫晋见,李泌就留守;李泌入宫,李俶留守。李泌又对唐肃宗建议:“众将害怕陛下的天威,在陛下面前禀报军情,往往词不达意,不敢畅所欲言,一旦出现差错,危害很大。请求陛下允许我和广平王先认真研究以后,再向陛下禀报,能行则行,不能行就止。”当时军情紧急,千头万绪,各地奏报从凌晨到深夜纷至沓来,唐肃宗命人全部送交元帅府,李泌先看,遇到紧急军情,李泌再重新封好,隔着宫门呈给唐肃宗,其余奏报,则等第二天由皇帝处理。宫门钥匙、军符,均由李俶和李泌掌管。
李俶和李泌掌握大权,自然不是张良娣乐意看到的。太上皇赏赐给张良娣一个七宝镶嵌的马鞍,李泌对唐肃宗说:“如今四海分崩,应当向百姓们展现俭朴的美德,张良娣不宜乘坐此鞍。请求陛下下令摘下珠玉交给国库,以后赏赐给立下战功的将士。”张良娣听了,怒从中来,从后阁内发话道:“我和你李泌都是乡里乡亲的,至于这样对我吗?”一个是宠姬,一个是宠臣,唐肃宗从中解劝道:“先生也是为了社稷着想啊!”就命人摘下了珠宝。这时,唐肃宗突然听见建宁王李倓在外面的走廊下哭泣,吃了一惊,遂将其召入问话,李倓回答:“臣一直担心大乱难以平定,如今见陛下从谏如流,很快就能看到陛下把太上皇迎回长安了,臣因此喜极而泣。”这件事发生后,张良娣开始对李泌和李倓怀恨在心。
又过了几天,唐肃宗对李泌说:“张良娣的祖母是昭成太后(唐玄宗的亲生母亲)的妹妹,太上皇一直念念不忘。我想让她当皇后,以令太上皇心安,你说如何?”李泌回答:“陛下在灵武,因群臣想立下军功,这才不得已登上帝位,并非有什么个人私心。至于立皇后之类的家事,还是等着太上皇的命令吧,也不在乎晚个年儿半载的。”唐肃宗同意了。
李辅国是唐肃宗的亲信宦官,此人外貌恭顺,沉默寡言,整日手持佛珠,一副慈祥模样,可是,却内心狡诈阴险,令人防不胜防,他见唐肃宗宠爱张良娣,二人主动接近,相互勾结,共同对付李泌,双方矛盾日渐激化。建宁王李倓对李泌说:“先生把李倓我推荐给皇上,令我能为国效命,我无从报答先生的恩德,请让我替先生除害。”李泌问道:“你指的什么?”李倓说出自己要杀掉张良娣的计划。李泌反对说:“这可不是臣子该说的话啊,请大王暂时打消这个念头,不要先动手。”但李倓不从。建宁王李倓屡屡在唐肃宗面前指斥张良娣和李辅国二人,二人也把矛头对准了李倓,在唐肃宗面前污蔑李倓说:“李倓恨不能当上元帅,图谋杀害广平王李俶。”
唐肃宗当然也觉察到了这种矛盾。一次,他平静地对李泌说:“广平王李俶担任元帅已经一年,我如今打算让建宁王李倓专门负责军务,又担心力量分散。想册立李俶为太子,你看咋样?”李泌回答:“臣对此事早已说过了的,军务繁重,需要迅速处理,至于家务事,就该等太上皇的指示。不然,千秋万代谁还能分辨出陛下灵武即位的真实意思呢?这一定是有人想离间臣与广平王之间的关系罢了,臣请求去将此事告知广平王,以臣看来,广平王一定也不敢当啊。”李泌出宫后,就把此事转告给了李俶。李俶说:“先生深知我的本意,这是想把事情办好啊!”李俶入宫坚决推辞:“陛下尚未迎回太上皇,早晚问安,臣有什么心情去当储君!希望能等太上皇回宫之后再说吧。”唐肃宗连连赞赏,予以慰勉。
见李俶如此懂事,而李倓却屡屡惹是生非,又听张良娣和李辅国称其想要谋害李俶,唐肃宗不辨真假,勃然大怒,下令将李倓赐死。李倓死后,李俶和李泌二人都心生恐惧,李俶也打算杀掉张良娣和李辅国,李泌又一次劝阻道:“不行啊,你没看到李倓被杀吗?”李俶回答:“我是替先生担心啊。”李泌说:“我与皇上有过约定,等到收复京师以后,我就回山继续修道去了,大概能躲过一劫吧。”李俶说:“先生一走,我就更危险了。”李泌安慰他说:“大王只需尽到一个当儿子该尽的孝道。张良娣一介妇人,大王委曲求全,顺从于她,她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