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贺兰进明在唐肃宗面前说房琯坏话前后,房琯上书唐肃宗请求亲自率军收复长安,清除叛军。唐肃宗虽然对他心存隔阂,但依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盼望他能够取得成功,就答应下来,下诏任命其为持节、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等使,命其与郭子仪、李光弼等人一起商讨进兵大计。房琯又请求自己挑选幕僚,遂以御史中丞邓景山为副,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中丞宋若思、起居郎知制诰贾至、右司郎中魏少游为判官,给事中刘秩为参谋。大军出发后,又令兵部尚书王思礼第二副将。邓景山,曹州(今山东省定陶县西)人,一直充当文吏,天宝中自大理评事被提拔至监察御史;李揖生平不详,不过,王维有诗《过李揖宅》存世:“闲门秋草色,终日无车马。客来深巷中,犬吠寒林下。散发时未簪,道书行尚把。与我同心人,乐道安贫者。一罢宜城酌,还归洛阳社。”宋若思生平不详,大约在此不久,李白曾经替宋若思写了一篇推荐自己的奏表,名为《为宋中丞自荐表》;贾至,其祖父是唐高宗时期的侍御史贾言忠;父亲贾曾,唐玄宗当太子时,他任太子舍人,后长期担任唐玄宗的文字秘书,与苏晋同为知制诰,以词学闻名于世,号称苏贾;贾至子继父业,天宝末年担任中书舍人,唐玄宗传位诏书就出自他之手,当时,唐玄宗看到诏书后,叹息说道:“我父亲传位给我时,诏书出自你父亲之手,如今我传位给太子,诏书又出自你之手,两朝大典都出自你们父子之手,可谓难得啊!”作为盛唐诗人,贾至传世的诗歌主要有《春思二首》,其一:“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东风不为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初至巴陵与李十二白裴九同泛洞庭湖三首》,其二曰:“枫岸纷纷落叶多,洞庭秋水晚来波。乘兴轻舟无近远,白云明月吊湘娥。”《巴陵夜别王八员外》:“柳絮飞识别洛阳,梅花发后到三湘。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刘轶,唐代著名史学家刘知几的第四子。
有名无实的房琯非常看重刘轶,将全部军务都交给李揖、刘轶处理,大敌当前,自己身为主帅却优哉游哉;李揖、刘轶本为文吏,根本不懂军事,可是房琯却信心满满,总对别人大言道:“敌人曳落河人数虽多,怎能与我刘轶匹敌!”房琯把军队一分为三,三军由北而南分别是:北路,由李光进(李光弼的弟弟)率领北军,从奉天(今陕西省乾县)东进。中路,由刘贵哲率领中军,从武功(今陕西省武功县)东进;南路,由裨将杨希文率领南军,从宜寿(今陕西省周至县)东进。三路大军直指长安。
房琯以中路军和北路军为先锋,十月二十日,两路唐军进抵便桥(今陕西省咸阳市西南)。次日,唐军在陈涛斜(今陕西省咸阳市东)与叛将安守忠率领的叛军遭遇。房琯非常迂腐,他采取古代的车攻战法,集中两千辆牛车,两翼由步骑兵护卫,向敌人发起冲锋;叛军借着顺风优势,擂鼓呐喊,牛受到惊吓,不知所措,叛军趁机纵火,唐军士兵与惊恐的牛相互冲撞,叛军趁势掩杀,唐军大败,被斩杀四万多人,侥幸生还的仅有数千人。二十三日,房琯亲自指挥南路军再次与叛军作战,但又一次被击败,杨希文和刘贵哲均投降了敌人。
唐肃宗听说房琯战败的消息,不禁勃然大怒;房琯逃回,脱去上衣,跪地求饶,幸赖李泌从中营救,唐肃宗才原谅了他,对他还像往常一样。
三百六十四、禄山之死
陈涛斜惨败,让唐肃宗在短时期内收复长安的计划搁浅了。
好在是:他与回纥汗国的谈判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敦煌王李承宷来到回纥可汗(回纥汗国第二任可汗英武可汗磨延啜)的牙帐,回纥可汗把自己的女儿(《新唐书》称是可敦之妹)嫁给了他,并派遣大臣随李承宷、仆固怀恩一起来到彭原,面见唐肃宗。唐肃宗热情款待了回纥使者,又赐回纥公主为毗伽公主。
唐肃宗与回纥的和亲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和亲的次月,即十一月,回纥可汗亲率大军南下,于八日来到带汗谷(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北),与郭子仪的军队会合;可汗自恃兵强马壮,陈兵让郭子仪先拜狼纛而后才予以接见。十一日,回纥、唐联军与同罗和叛胡在榆林河(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黄河北岸地区)以北交战,大破敌人,斩杀三万,俘虏一万,彻底平定了河套地区,解除了来自北面的威胁。胜利后,郭子仪率军回到了洛交(今陕西省富县)休整。
安禄山自从起兵以来,两眼逐渐昏花,到至德二载(公元757年)已双目失明;雪中加霜的是,如今,他身上又出了大疮,毒火攻心,脾气愈发暴躁起来,身边的侍臣稍不如意,轻则杖打,重则砍杀,让手下都惶惶不可终日,其中,挨打最多的就是安禄山最亲信的宦官李猪儿。李猪儿聪明伶俐,契丹人,本是安禄山的书童,由于安禄山对他非常喜欢,就用利刃强行将其去势,鲜血流了几升,李猪儿几乎死掉,一昼夜后才苏醒过来,从此成为宦官。安禄山称帝以后,整日躲在深宫,很少与部下大将们见面,各地军务均通过严庄禀报。严庄主持朝政后,也经常受到安禄山的杖打,这让他又羞又气,无地自容,怀恨在心。
安禄山有个宠妾段氏,生了个儿子安庆恩,段氏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安庆绪当太子。安庆绪朝不保夕,生怕早晚被杀,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向严庄问计。严庄早对安禄山心存不满,就趁机对他说:“殿下听说过大义灭亲这句话吗?有一件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机不可失啊!”安庆绪回答:“老兄你尽管说,什么我都从命!”严庄就说出了刺杀安禄山的计划,而后,他又对李猪儿说:“你侍奉皇帝,前前后后被他打的能数得清吗?再不行大事,很快就要被打死了啊!”李猪儿也点头同意了。
要对付一个盲人,自然容易很多。一月五日当晚,严庄和安庆绪手握兵器立于帐外,李猪儿持刀径行闯入大帐,一刀直刺安禄山的腹部。安禄山身边的侍从都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动弹。安禄山用手摸索身边的佩刀,没有找到,就狂摇帐竿,高声大喊:“这一定是家贼!”腹部已流了数斗鲜血,很快就死去了。安禄山死后,安庆绪下令将安禄山床下挖了数尺,用毛毯包� 尸体,就埋在了床下,严令宫中不得泄露消息。
至德二载一月六日清晨,严庄对外宣布,安禄山病危,册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不久,就拥立安庆绪即位,尊安禄山为太上皇,然后又宣布安禄山已经去世。安庆绪是个糊涂蛋,本性昏庸懦弱,言语颠三倒四,严庄唯恐众人不服,让其尽量不与外人接触。这正合安庆绪之心,他乐得整日在宫中饮酒作乐,尊严庄为兄,拜为御史大夫、冯翊王,把朝廷大小事务都交给严庄全权处理;又赏赐给各位大将很多财物,以争取人心。
安禄山当了一年零六天的皇帝,就这样被自己的儿子弑杀了,距离他起兵造反仅仅一年零一月有余。
安禄山阵营里内讧突起,无独有偶,唐肃宗阵营内部也是矛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