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三、陈涛斜大败
是直捣范阳?还是出井陉扰乱河北?还是由灵武南下,逐次夺回长安、潼关、洛阳,把安禄山逼回河北?
从战略全局来看,当然是出奇兵进入敌人内线,即河北腹地切断其首尾联络的好,如此一来,极有可能能在较短的时间里平定这场叛乱,然而,作为唐肃宗来说,他更倾向于依次收复长安、洛阳,这是因为:一是,唐肃宗本人的战略眼光的局限。唐肃宗本人自然与他的祖上唐太宗不可同日而语,唐太宗文韬武略,自幼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对整个战局有着敏锐的判断力,这是一直身处深宫、战战兢兢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唐肃宗所不能比拟的,而如今他的面对的对手和变局、需要解决的问题又比唐太宗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他做出依次收复两京的决策也在情理之中。二是,受到当时朝中情势以及局势的左右。唐肃宗虽然取得了父皇的认可,但趁危逼宫的恶名是他承受不起的,而有这种心态的人大约也不在少数,这也是他在顺化不敢贸然接受唐玄宗诏书和玉玺的根本原因,另外,在唐玄宗的诏书中又给自己保留了很多特权,大唐最高统治阶层出现二元体制的局面在短时期内还将存在下去,不过,唐玄宗也明确承诺一旦收复了两京,他就将正式退休,对于唐肃宗来说,要想尽快结束这一体制,就必须尽快收复两京,接回父皇,如此一来,自己才能真正实现大权独揽,并且,事不宜迟,天下大乱时期,任何拖延就有可能出现难以逆料的情况,因此,尽快收复两京,迎回太上皇就成了唐肃宗最为紧迫的事。三是,河北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战机已失。唐肃宗召回郭子仪和李光弼之军后,河北局势顿时大坏,史思明越战越勇,河北各郡相继易手,此时再出兵河北,势必陷于被动。四是,唐肃宗对朔方军并不完全信任。朔方军在前期作战中战功赫赫,唐肃宗依靠的唐军主力也就是郭子仪的朔方军,然而,身为帝王,决不能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一支军队或者一个集团,如此一来,就有被人架空的危险,而放手让朔方军再出河北,就有失去对其控制的危险,在地位不稳的唐肃宗看来,与其让大部队到外线作战,倒不如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的好。五是,兵力不足。在河北各郡相继陷落的情况下,叛军已经能从河北抽出相当兵力用于关中、江淮等方向,而唐肃宗虽然征调了河西、安西、拔汗那及回纥军队等,但这些军队有的还在路上,而且,除了关中的叛军之外,在灵武的北方还盘踞着阿史那从礼的同罗军和叛胡,也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唐肃宗的一举一动,因此,唐肃宗还没有足够的决心分兵夺回河北,只有就把眼睛死死地盯住长安。
一次,他在与李泌闲谈中提到让他咬牙切齿的李林甫,打算命令众将在收复长安以后,挖开李林甫的坟墓,将其尸骨焚烧,骨灰扬弃。李泌赶忙劝阻道:“陛下正欲平定天下,为何要对一个亡者发泄私愤呢?那不过是一堆白骨,又没有什么知觉,只能令陛下显得心胸狭隘。况且,如今追随叛军的人都是陛下的仇敌,他们假如听说了这个消息,恐怕会打消自新之心。”唐肃宗听了一脸不高兴,说道:“这个家伙昔日想尽千方百计要危害我,当时,朕是朝不保夕,朕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完全是上天垂怜。李林甫也讨厌你,只是没有来得及谋害你罢了,为何要怜悯他呢?”李泌回答:“臣岂能不知!臣之所以说了此番话,是想到太上皇君临天下五十年,天下太平,一旦失意,远处巴蜀。南方贫瘠,太上皇年事已高,假如听到陛下下了这道命令,一定会觉得是由于韦妃之事,内心肯定会不快,万一因此染疾,天下之人就会认为,陛下虽然拥有天下之大,却容不下一个父皇。”李泌话音未落,唐肃宗早已泪流满面,跑下台阶,向上天叩拜说道:“朕没有想到这一层,是苍天让先生说出了此番话啊!”遂抱住李泌的脖子哭泣不止。
十月一日,唐肃宗离开顺化。三日,来到彭原(今甘肃省宁县)。被唐玄宗任命为江淮租庸使的第五琦在这里见到了唐肃宗,他建议把江淮地区收取的租税财物就地购买成绸缎,沿长江逆流进入汉水,运到洋川(今陕西省洋县),再命令汉中王李瑀由陆路运到凤翔(今陕西省凤翔县),支援前线。唐肃宗同意了,不久又加授第五琦为山南等五道度支使。第五琦制定了食盐专卖制,唐朝朝廷的财政状况得以改观。
回过头来再说日益得到唐肃宗信任的房琯。房琯虽然风度翩翩,性格豪爽,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很能唬住一些人,然而,此人却是一个银样银枪头,中看不中用。他当权期间,提拔了很多海内知名之士,而对一些出身低微的人却很是瞧不起,因此,很多人对他都心怀怨恨。河北失陷后,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也辗转来到彭原。贺兰进明这番曲折,《明皇杂录》记载的很详细:安禄山起兵后,贺兰进明在北海当太守,一名宦官来到北海,索要贿赂,贺兰进明不给,这名宦官回到京师后就在唐玄宗面前说了贺兰进明的坏话,唐玄宗就罢免了他的太守之职。唐玄宗西逃,其第二十子、延王李玢因有子女三十六人,耽搁了行程,没追上唐玄宗,唐玄宗大怒,遂命人前去诛杀李玢。正巧,贺兰进明入蜀,遇到这名使者,说道:“延王的罪不及死,还望使者暂留。”等到贺兰进明到成都后,就劝说唐玄宗:“延王是陛下的爱子,手无兵权,身无郡国,岂能反叛?途中遭遇豺狼,才没能及时抵达,陛下却加罪于他,人们还能说什么呢?”唐玄宗听后恍然大悟,说道:“让我们父子如初,全是你的功劳啊!”赶忙派人赦免了李玢,遂将贺兰进明送往灵武。唐肃宗见到贺兰进明后,安抚他道:“爱卿解除平原之围,阻挡了叛军南下,又不惧谗言离间,保全我骨肉兄弟,真乃社稷之臣也!”
贺兰进明到来后,唐肃宗任命其为南海太守,兼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然而,房琯却看不起贺兰进明,擅自将其改为代理御史大夫。房琯叩谢君恩时,唐肃宗大为奇怪,问道:“朕指示房琯授予你御史大夫,为何变成代理了呢?”贺兰进明回答:“臣与房琯有矛盾。”并趁机进言道:“陛下知道西晋为何大乱吗?”唐肃宗问:“你有什么说的吗?”贺兰进明回答:“西晋时期崇尚虚名,以王衍为宰相,整日高谈阔论,最终导致中原沦丧。如今,陛下正欲中兴社稷,应当任用那些有真才实学之人,而房琯却行事迂阔,只会说大话而已,并不是宰相的合适人选,他所选拔的都是些浮华之徒,真是个现实版的王衍啊!陛下对房琯非常优厚,但以臣看来,房琯根本不会替陛下着想。”唐肃宗询问原委,贺兰进明继续说道:“房琯在南朝(指唐玄宗那里)替太上皇出谋划策,让永王为江南节度使,颖王为剑南节度使,盛王为淮南节度,诏书上称:‘命太子北略朔方,命诸王分别镇守各地重镇。’太子出外就是抚军,入内称为监国,可是,房琯却让庶子们都镇守大藩,皇储却反而居于边地,如此措置看起来虽然对太上皇是尽忠,但对陛下而言却是不忠。房琯的如意算盘就是:只要太上皇的一个儿子取得了天下,他房琯就不会失去荣华富贵,此人还树立死党,提拔诸如刘秩、李揖、刘汇、邓景山、窦绍之徒,以巩固个人地位,以此观之,他房琯岂是尽忠陛下之人?臣正想弹劾他,不敢不提前告知陛下啊。”唐肃宗听了,遂开始讨厌房琯起来,并下诏任命贺兰进明为河南节度使,兼御史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