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一、河北失守

由于安禄山对灵宝大捷乃至潼关失守、唐玄宗弃城西逃估计不足，他对迅速占领长安以后下一步的方略没有一个通盘的预案，因此，叛军占领长安后的攻势很快就陷于停顿，而安禄山除了仓促任命几个长安地方官员之外，就是发泄私愤，诛杀李唐宗室，大肆劫掠长安财宝、子女、玩好。安禄山听说在唐玄宗西逃之后，长安城内的百姓趁乱偷盗了很多国库内的财物，就下令军队进入长安以后，在城内大肆搜查了三天，百姓家中不管是公私财物悉数收缴，他还命令长安下属郡县严查，即便是一株钱也要予以收缴，牵连了很多百姓，闹得沸反盈天，百姓们开始怀念唐朝了。安禄山派兵进攻扶风，被薛景仙击退，而后又命部将高嵩携带诏书、丝绸招诱河西、陇右将士，大震关使郭英乂将其斩杀。

唐玄宗自己就是个音乐鉴赏家，他每次举办的宴会，同时又是一场盛大的演奏会：他把太常所属的正统音乐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坐部、一个是站部，也就是说一群坐在堂上演奏，另一群是站在堂下演奏；雅乐演奏完毕后，接着上演鼓吹乐曲、胡人乐曲、戏剧歌舞、地方乐曲、杂耍；并用旱船等载着他们巡回演出；还让宫女们出来起舞《霓裳羽衣舞》；又训练了一百匹骏马，令它们口含酒杯祝寿；还训练了犀牛、大象等起舞助兴。安禄山哪见过这些玩意？见过之后就一直是念念不忘，等到占领长安以后，就下令搜捕乐工，将乐器、舞衣、马匹、犀牛、大象等都运到了洛阳，供自己享用。安禄山在洛阳的凝碧池设宴款待自己的臣下，命乐工们给自己演奏。想到亡国之痛，梨园子弟都是泪如雨下。乐工雷海清忍不住满腔怒火，将乐器扔到地上，面西大哭，安禄山大怒，命人将雷海清绑在试马殿前，肢解而死！据《明皇杂录》补遗记载，当时，王维也被安禄山软禁在菩提寺内，听说后，赋诗哀悼道：“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安禄山只顾在洛阳享受，刚刚占领的长安就发生了变故。叛军中的同罗、突厥军队驻扎在长安园林中，七月二十二日，其酋长阿史那从礼率领五千骑兵，盗窃了两千匹御马，在大肆劫掠一番之后，逃出了长安。阿史那从礼打算在朔方联络各地胡人，割据一方，谁知唐肃宗先一步来到了朔方，在唐肃宗的安抚下，很多同罗、突厥部众归降了。同罗、突厥叛逃后，长安城内一片大乱，官吏纷纷外逃，囚徒从狱中也逃了出来。安禄山任命的京兆尹崔光远认为叛军可能要逃离长安，遂率领衙役们监控了叛将孙孝哲的住所。孙孝哲发现后，向安禄山禀报，崔光远遂与长安县令苏震（苏瑰之孙）率领郡县官员十余人逃到了灵武。唐肃宗任命崔光远为御史大夫兼京兆尹，命其前往渭河以北招徕军民；又任命苏震为御史中丞。侍御史吕、右拾遗杨琯、奉天令崔器也相继来到灵武，唐肃宗分别任命吕、崔器为御史中丞，以杨琯为起居舍人、知制诰。崔光远叛逃灵武后，安禄山又任命田乾真为京兆尹。

自从唐肃宗从马嵬驿北去之后，民间就谣传太子将要收复长安，长安百姓日夜北望，每每惊呼：“太子大军到了！”长安街市为之一空，叛军望见北方烟尘，也都惊恐不安，时刻打算东逃。当地豪强大户经常纠集人众，杀掉叛军任命的官吏，响应唐军，刚开始的时候，叛军占领了长安、鄜（今陕西省富平县）、坊（今陕西省黄陵县）一直到岐（今陕西省凤翔县）、陇（今陕西省陇县）一带，继而，仅剩下一座长安城，城西门以外就是义军的营垒。其势力范围西不过武功（今陕西省武功县），北不过云阳（今陕西省淳化县），南不过武关（今陕西省丹凤县），而江淮之间送来的贡品都改经襄阳，取道上津（今陕西省山阳县），运抵扶风（今陕西省凤翔县），而后或运至灵武，或送到成都，一路畅通，这都是薛景仙的功劳。

在占领长安以后，安禄山方面有失误，唐肃宗方面也是有失误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安禄山之乱对唐肃宗个人是带来一定利益的，他借机培植了自己的势力，消灭了对手杨国忠，并最终登上了皇帝宝座，然而，从大唐帝国的整体利益上来说，马嵬驿分道扬镳，未必有多少好处。首先，帝国在一个较短的时期内政令军令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削弱了对敌斗争；其次，让帝国几乎陷于分崩离析的险境。更要命的是，唐肃宗即位，为了个人安全和个人的实力，召回了在河北前线的郭子仪和李光弼，让原本非常有利的战略态势转为被动。虽然郭李二人在得知潼关失守后，主动转攻为守，但只要郭李率领的朔方主力还在常山一线一天，对洛阳的安禄山和河北的史思明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对整个河北义军就是一个巨大的支持，对河北战局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而河北战局又时刻影响和左右着全国尤其是关中局势，由于河北不稳，安禄山在占领长安以后才无法调出充足的军队穷追猛打，夺取陇西，而唐肃宗把朔方精兵调回灵武，虽然个人地位得以巩固，但对河北义军却是一个巨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