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四、灵宝大败

天宝十五载上半年的战事一直朝有利于朝廷一方发展着。

河北地区郭子仪和李光弼接连取得了九门、嘉山大捷，沉重地打击了史思明叛军，切断了洛阳与范阳之间的联系；贺兰进明、颜真卿所部也向北推进，收复了信都郡；东面和东南方向，虽然没有很大进展，但叛军一方也未能实现东进和夺取东南运河要地的目标，就连陈留眼皮底下一个小小的雍丘城都迟迟未能攻下；南面朝廷从南方和西南调集的重兵已相继抵达南阳，阻遏了叛军南下和从武关西入关中之路；而西面和西北面，朝廷方面还牢牢地控制着山西高地，潼关天险又有哥舒翰的二十余万大军，这二十万大军就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虎视着洛阳，让当了半年大燕皇帝的安禄山坐立不安，吓得心惊肉跳。

面对迟迟没有进展的战局，安禄山把高尚和严庄召入宫中，破口大骂：“你们几年来一直劝我造反，说万无一失。如今，朝廷驻守潼关，我军数月以来难以前进半步，北方的通路又被切断了，朝廷各军从四面八方朝我压来，我控制的仅有汴州（今河南省开封市）、郑州（今河南省郑州市）等几个州而已，你们说的万无一失又在哪里？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要见我了！”安禄山的一番发作让高尚、严庄二人也吓得魂不附体，数月不敢入宫。田乾真从潼关回到洛阳复命，见状后，就在安禄山跟前替二人求情：“自古帝王要建立大业，都有胜有败，岂能一举成功？如今，朝廷四方的军队虽多，但都是一些新近招募的乌合之众，从未打过仗，怎能与我蓟北精兵为敌？陛下何必担忧？高尚、严庄二人都是佐命元勋，陛下一旦与二人决裂，其他将领们谁听了不会恐惧？如果我们上下离心离德，臣实在替陛下担忧啊！”

安禄山也不是傻子，一点就破，听后顿时大喜说道：“还是阿浩（田乾真的小名），一句话点醒了我！”当即传令高尚、严庄入宫饮宴，并亲自唱歌替二人助兴，还像过去那样对待他们。

安禄山君臣和好之后，就开始密商放弃洛阳，退守范阳事宜，但这件事还没有最终定下来，就发生了一件惊天的大事，直接扭转了整个历史的走向！

安禄山起兵对外宣称是要诛杀奸臣杨国忠，而杨氏一门的确骄纵奢华，令天下人切齿痛恨，此时，也都把矛头对准了杨国忠。河源军使、高丽人王思礼遂暗中劝说手握重兵的天下兵马副元帅哥舒翰，趁机给唐玄宗上表请求诛杀了杨国忠，哥舒翰听后，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沉默不语，不置可否。王思礼又请求率领三十名精锐骑兵前往长安，将杨国忠劫持到潼关杀掉。哥舒翰回答：“如此一来，造反的是人就是我哥舒翰，而非安禄山了！”虽然哥舒翰并无杀死杨国忠的打算，但此时的杨国忠也已感到甚嚣尘上的舆论压力，早已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对哥舒翰忌惮起来了。

还是在数月前，安思顺事件让杨国忠领教了哥舒翰的手段。安思顺虽然是安禄山的堂兄弟，但在安禄山起兵之前，就向唐玄宗告了密，只是当时唐玄宗并不相信，等到安禄山造反之后，唐玄宗想起安思顺的话，就没有牵连到他。然而，哥舒翰过去就与安禄山、安思顺兄弟矛盾很深，等他当上天下兵马副元帅后，就设下毒计，派人伪造了一封安禄山写给安思顺的信，又自导自演地在潼关将送信人擒获，献给了唐玄宗，捎带着又列出安思顺的七桩大罪，并请求唐玄宗杀掉他。三月三日，户部尚书安思顺及其弟弟、太仆卿安元贞均被唐玄宗下令处死，其家属被流放到岭南。杨国忠虽然同情安思顺兄弟，但却无力援救，遂开始对哥舒翰惧怕起来了。

此时，又有人告诫杨国忠说：“如今朝廷重兵均在哥舒翰之手，假如哥舒翰率兵西来，大人岂不危险了！”杨国忠听后非常害怕，就上奏唐玄宗道：“潼关大军虽然很强，但却没有后援，万一失利，京师就危险了。请求挑选三千宫中青年在园林中训练。”唐玄宗同意了，命剑南军将李福德等人统领。杨国忠又让人招募了一万人驻扎在灞上，让自己的亲信杜乾运统领，名义上是防御敌人，其实是为了对付哥舒翰。哥舒翰听说后，也担心自己会被杨国忠暗算，就上表请求把灞上之军编入自己的部队序列，唐玄宗也答应了。六月一日，哥舒翰召见杜乾运，随便找了借口就把他给杀了。闻听杜乾运被杀的消息后，杨国忠更加恐惧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向唐玄宗禀报称，叛军将领崔乾佑率部驻扎在陕（今河南省陕县），其兵力不足四千人，均是一些老弱残兵，又懈怠无备，唐玄宗信以为真，就命令哥舒翰出兵，收复陕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