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七、风雨欲来(3)
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一月三日,安禄山再次入朝。
当时,杨国忠屡屡在唐玄宗面前称安禄山必反,并一口咬定:“陛下试着征召他入京,他肯定不会前来。”唐玄宗命人宣召安禄山,可是,安禄山接到诏书当即就赶到了长安。四日,安禄山在华清宫拜见唐玄宗,哭诉道:“臣原本是个卑贱的胡人,陛下恩宠,将臣提拔到如此高位,然而,臣受杨国忠的嫉妒陷害,死期不远了啊!”唐玄宗听了,顿生怜悯之情,当即赏赐给安禄山很多财物,从此对安禄山更加信任,再也不听杨国忠的谗言了。太子李亨也断定安禄山肯定会谋反,曾向唐玄宗进言,但唐玄宗仍然置若罔闻。
为了进一步安抚安禄山,唐玄宗打算给其加官为同平章事,已令太常卿兼翰林学士张洎起草诏命。杨国忠听说后,劝谏道:“安禄山虽有军功,但却目不识书,岂能担任宰相?一旦诏书下发,臣恐怕四夷会轻视我大唐的!”唐玄宗听了这才作罢。九日,唐玄宗下令加安禄山尚书左仆射,给其一子赠三品官,一子赠四品官。但安禄山的胃口很大,他还请求兼任闲厩、群牧官(即御马总监和全国马匹总监),二十四日,唐玄宗任命他为闲厩、陇右群牧等使。仅仅掌管陇右的群牧,安禄山还不满足,他想掌管全国的马匹,在他的多方请求下,唐玄宗于二十六日,又下令让其知总监事。安禄山还奏请以御史中丞吉温为武部侍郎,充闲厩副使,杨国忠这才看出吉温已投靠到了安禄山的门下,从此对吉温厌恶起来。安禄山暗中派遣亲信挑选了数千匹骏马,专门饲养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安禄山已经决心反叛,为了拉拢军中中下级军官,二月二十三日,他上奏称:“臣所部将士在讨伐契丹、奚人、同罗、九姓等的战斗中,立下的战功很多,希望陛下能够不拘一格,破格升赏,写好委任状由臣带回军中颁发。”唐玄宗答应了,于是,安禄山军中被晋升为将军的就多达五百多人,有两千多人被晋升为中郎将。
三月一日,安禄山辞别唐玄宗返回范阳。唐玄宗亲自解下龙袍赏赐给他,安禄山又惊又喜,惶恐接受,自以为是自己当皇帝的先兆。出城之后,安禄山唯恐杨国忠会奏请玄宗把他留下,遂快马加鞭,奔出潼关。出关之后,乘船顺流而下,命纤夫沿途等待,十五里一轮换,昼夜兼行,一日行数百里,所过郡县也不下船中途停留。当时,凡是说安禄山要谋反的都被唐玄宗下令捆绑送交安禄山处置,所以,人人都知道安禄山要谋反,但无人敢言。
安禄山从长安出发时,唐玄宗命高力士在长乐坡为其践行,高力士回宫后,唐玄宗问:“安禄山满意吗?”高力士回答:“我看他怏怏不乐,肯定知道了陛下原本要命其为相而又中途变卦了。”唐玄宗把这话又转告了杨国忠,杨国忠回答:“此事无人知晓,一定是张洎兄弟泄露的。”唐玄宗勃然大怒,遂将张均贬为建安太守,张洎贬为卢溪司马,张洎的弟弟、给事中张埱贬为宜春司马。
安禄山回到范阳后,即于四月二十八日向朝廷上奏称,击破了奚人,俘虏奚王李日越。
天宝十三载是一个山雨欲来的年头。安禄山回到了范阳,一直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遥远的长安,在这一年里,虽然大唐在西北对吐蕃攻势不减,夺取了黄河九曲之地,但在南诏方向李宓却是全军覆没,尤其是从去年以来,大雨六十余日,水灾、旱灾接踵而至,关中闹起严重的饥荒,而在这种情况下,杨国忠排除异己的内讧还在继续。
虽然陈希烈在打击李林甫的内争中站在了杨国忠的一方,但等到杨国忠上台之后,内心却对陈希烈暗生猜忌,陈希烈害怕大祸临头,遂主动提出辞职。唐玄宗打算让吉温接替陈希烈担任宰相,但杨国忠觉得吉温是安禄山一党,遂极力反对。杨国忠征询中书舍人窦华、宋昱等人意见,二人推荐文部侍郎韦见素温和柔顺,易于控制,唐玄宗也觉得韦见素是相王府旧人,就答应了。天宝十三载八月二十三日,唐玄宗下令以陈希烈为太子太师,免去宰相职务,而以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平章事、充集贤院学士,知门下省事。
韦见素,字会微,京兆万年人。其父韦凑,在开元中担任太原尹。韦见素在景龙中担任相王府参军,历任卫佐、河南府仓曹、大理寺丞、库部员外郎、谏议大夫等职。天宝五年,充江西、山南、黔中、岭南等黜陟使,回来后,晋升为给事中、检校尚书工部侍郎。九载,晋升为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韦见素是位宽厚长者,他多年负责人事工作,口碑很好。韦见素知道自己是杨国忠引荐的,对杨国忠是感恩戴德,当时杨国忠和安禄山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韦见素明哲保身,不置可否,只是在文书上署名而已。
杨国忠见京兆尹李岘不依附自己,就把近年来关中的灾祸归咎于他。九月,唐玄宗下令将李岘贬为長沙太守。李岘,是唐朝宗室,他是太宗皇帝第三子、吴王李恪的孙子。李恪第三子李琨生下信安王李祎,李祎又生了三个儿子,分别为李峘、李峄、李岘。史称:李岘“乐善下士,少有吏干。”历任高陵令、万年令、河南少尹、魏郡太守、金吾将军、将作监、京兆府尹,“所在皆著声绩。”李岘被贬后,京城米价陡涨,百姓们怀念李岘,歌曰:“欲得米粟贱,无过追李岘。”
唐玄宗对连绵的淫雨忧心忡忡,担心收成不好,杨国忠就命人挑选长得好的秧苗送进宫,说:“虽然雨水很多,但庄稼长势很好。”唐玄宗完全被蒙在鼓里,竟然信以为真了。扶风太守房琯上书坦言辖境遭遇水灾,可是杨国忠却命御史将房琯抓来审问。当年,各地地方官们无人再敢上报受灾。一次,唐玄宗询问身边的高力士道:“淫雨不止,爱卿可说出实话。”高力士回答:“自从陛下把大权都交给了宰相以后,赏罚再无规矩,阴阳失调,臣岂敢多说啊!”唐玄宗听后,沉默不语。房琯,河南人,是武曌时期宰相房融的儿子。房琯从小好学,仪表堂堂,不慕仕进,曾在山中隐居读书十余年。开元十二年,唐玄宗封禅泰山,房琯上《封禅书》,受到时任中书令的张说的赞赏,被授予秘书省校书郎,此后历任卢氏令、监察御史、睦州司户、慈溪、宋城、济源县令、主客员外郎,天宝五年被提拔为给事中,赐爵漳南县男。后因与李适之、韦坚等人是好友而被贬为宜春太守,又历任琅邪、邺郡、扶风太守,所在有政绩。
河东太守兼本道采访使韦陟,是前尚书左仆射韦安石的儿子,其才学器度都享誉当时,杨国忠嫉妒韦陟的才华,唯恐其入相,就指使他人告发韦陟涉嫌贪污。韦陟被打入大牢后,给御史中丞吉温送礼,又派人前去范阳向安禄山求救,但这件事又被杨国忠揭发了出来。闰十一月,唐玄宗下令将韦陟贬为桂岭县尉,吉温贬为醴阳长史。安禄山替吉温鸣不平,并上书指斥杨国忠陷害忠良,唐玄宗不置可否。
当年,户部上奏称,大唐拥有321个郡,1538个县,16829个乡,9069154户,52880488人,此时,大唐人口达到极盛。